簡書然全然沉浸在秦鶴也靠近的璦昧裏,完全沒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李慧蘭的尖刀已經刺進了秦鶴也的身體。
殷紅的鮮血涌了出來,李慧蘭猙獰地笑起來:“你們……都得死!”
她用力抽出了尖刀,再向他捅去。
簡書然衝了過去,肩膀用力撞開了她。
染血的尖刀落在了地上,門口意識到不對的保安衝了過來,死死按住了倒在地上的李慧蘭。
“放開我,我要殺了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放開我!”
她淒厲的嘶吼,喚醒了簡書然。
她猛地回身,秦鶴也正捂着傷口,半跪在地上。
簡書然撲到他身邊,聲音不自覺地顫抖:“你怎麼樣?”
“別怕……”秦鶴也額頭滲出冷汗,他忍住痛,“沒事兒……”
鮮血從他指縫裏流出來,簡書然也顧不得許多了。
“躺下!”
她不容他拒絕地發出命令,扶着他躺下,脫下自己的外套,按住了他的傷口。
“會有點兒痛,忍着!”
她顫抖着手,壓住了傷口。她強迫自己果斷,冷靜,可是顫抖的手和紅了眼眶,卻暴露了她的情緒。
“書然……”秦鶴也微微皺了皺眉,虛弱地說,“那個陸英崎……對你好嗎?”
簡書然萬萬沒想到,他一開口竟然是問這個?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
“如果……對你好……”秦鶴也看着她,“嫁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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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繾綣又眷戀,惆悵又不捨。
簡書然吸了吸鼻子,說:“是啊,好得很,下個月就結婚了,你不能死,你得來觀禮。”
秦鶴也用力擠出一個微笑,說:“好……我給你份大嫁妝……”
鮮血已經浸透了簡書然衣服,秦鶴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痛苦地擰着眉。
“秦鶴也!看着我!”
秦鶴也虛弱地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她。
“書然……對不起……”
他好像還有千言萬語沒有說,但是這句要緊的他好像一直都沒有說過。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救護車呼嘯着趕來,急救醫生飛奔着涌了上來,簡書然被擠到了一邊。
醫生反覆確認秦鶴也的意識是否清醒,身體基本情況。
聽着他聲音虛弱,斷斷續續,簡書然終於忍不住上前。
“他……做過心臟移植手術,一直在服用嗎替麥考酚酯和硫唑嘌呤,還有另外兩種藥,不知道這幾年有沒有變化,沒有藥物過敏史,他的主治醫生是聖心醫院的何院長!”
簡書然把曾經爛熟於心的有關“秦鶴也”的情況脫口而出。
擔架上的秦鶴也側着頭,穿着人與人的縫隙看着她,忽然露出了一個微笑。
她那麼努力地把自己和過去切割,又盡辦法不在人前暴露,幾乎滴水不漏
可在他性命攸關的生死一瞬,她用這種方式承認了她的身份。
失去意識之前,秦鶴也聽到自己內心裏的喟嘆——
就算死了,也值得了……
秦鶴也在救護車上做過了急救,直接被送進了聖心醫院。
簡書然茫然地站在急診室外面,看着川流的人羣,不知所措。
“然然!”
簡書鴻的一聲呼喚,喚回了她的理智。
“大哥……”
簡書然撲到他懷裏,剋制不住地顫抖。
簡書鴻輕輕拍着她的背,輕聲說:“放心,那個瘋女人已經被控制起來了,書麒氣死了,說要弄死她。”
簡書然一點兒都不關心李慧蘭的下場,她手上秦鶴也的血跡已經乾涸。
“大哥,鶴也他……”
從她嘴裏聽到秦鶴也的名字,簡書鴻就想翻白眼。
“禍害遺千年,他死不了。”
簡書然全然沒有注意到大哥語氣裏的嘲諷,她腦子裏亂哄哄的。
“如果……他要死了……是不是要他跟念念再見一面……或者要不要告訴她……”
簡書鴻嘆了口氣,握着她的肩膀晃了晃,說:“醒醒書然,這麼點兒小事,怎麼把你嚇成這樣?”
簡書然恍惚着,難道這也算小事嗎?
她親眼看着秦鶴也血流不止,只差那麼一點兒……
看着她的樣子,簡書鴻不得不承認,他這個傻妹妹,恐怕又一次要栽到秦鶴也手裏了。
“秦鶴也家屬!”
簡書然想也沒想扔下了大哥,轉身跑向了護士。
“護士,秦鶴也……他怎麼樣?”
護士的托盤裏拖着一個染血的卡片,中間一出被刺穿的傷口。
“還好有這個東西在他口袋裏擋了一下,傷口不算深,沒有傷到內臟,只是失血過多,已經轉去病房了。”
簡書然看着女兒那張拙劣又抽象的卡片,徹底送了一口氣。
萬幸,她心血來潮,用女兒的禮物做藉口送給秦鶴也。
萬幸,破壞大王簡念念用自己的硬殼繪本封面做禮物。
萬幸……
“那我……”
簡書然急切地想去看他,意識到簡書鴻還在,她回頭看了看大哥。
簡書鴻長嘆一聲,看了看她,說:“我回家去給你拿身衣服來。”
這便是大哥能給的最大的臺階了。
簡書然不顧自己的一身血污,跑去了住院部。
儘管知道里面的人沒事,簡書然還是在門口停了下來。
她猶豫着推開病房門,低着頭思考,不知道要不要進去。
“來都來了,為什麼不進來?”
虛弱又疲憊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簡書然猛然擡起頭,快步走了進去。
秦鶴也醒着,惺忪的眼睛看着她,擠出的微笑有些難看。
“有沒有……受傷?”
簡書然搖了搖頭,她喉嚨哽住,竟然發不出聲音。
“醫生說……要不是念唸的卡片……”他說了幾句,就停下來,“這個寶寶,真是我的福星。”
從簡念念給他獨角獸開始,他遇到的幾乎都是此生難得的好事。
“那是她撕了繪本封面做的,破話大王一個……”
簡書然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告訴他,他的女兒是個什麼樣的小壞蛋。
秦鶴也笑起來,說:“那我真要買上一車的繪本報答她了……”
他輕咳了一聲,震動了剛縫合的傷口,疼得直皺眉。
簡書然忙說:“好了,你別說話了。”
秦鶴也望着她,右手的掌心向上,朝她伸了過去。
簡書然看着他,並沒有動,可秦鶴也就那樣固執地伸着手,等着她的迴應。
失血過多的眩暈和虛弱讓他支撐不了太久,最後他還是垂下了手。
秦鶴也眼裏掩飾不住的失望,但這是他自找的,他不怪誰。
只是他想起,從前他病危,醒來的第一眼看到她……
那一刻,他明明是愛她的,可是時間過了四年,他才明白,他甦醒時看到她的那一眼,是心動。
“你,要多休息。”
簡書然在牀邊坐下,輕輕握住了他微涼的指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