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大門緊閉，只能通過門上巴掌大的可視玻璃看看裏面病人的情況。
安寧就是站在這樣的門口，透過一小塊玻璃看着裏面渾身插滿了管子的李春芳。
她緊貼着門，看着李春芳就躺在那裏，只有旁邊呼吸機上的數據提示着她還活着，還有一絲生命體徵。
陸西宴打了個電話回來，隔着老遠就看見那抹纖瘦的身影緊緊站在ICU的門口，像極了幼兒園時候踮着腳在門口等着爸爸媽媽來接回家的小朋友。
他安靜地走過去，攬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親了親。
“已經是最好的消息了，會好起來的。”他盯着她輕顫的長睫，“我聯繫了國外的醫療團隊，他們會盡快趕過來，阿姨會醒來的。”
安寧的視線從門內收回，落在陸西宴峻挺的側臉，紅着眼睛牽起脣角點了點頭。
醫生說李春芳傷得太重了，目前還沒有脫離危險期，轉入了重症病房，如果48小時後體徵可以平穩下來，才算是撿回一條命。
儘管如此，她傷到了腦部，極大可能餘生就只能這樣躺着，不會再醒過來的。
安寧現在沒有別的奢求，只希望她能活下來。
哪怕是最壞的結果這輩子都不會醒來，安寧也能接受。
只要李春芳活着，她就還有媽媽。
“吃點東西吧。”陸西宴牽起她的手，她的指尖微涼，還有些輕微的顫抖。
盯着她好看的雙眼，他語氣溫柔，“不吃東西你會低血糖，還可能暈倒，這樣阿姨醒來看不見你怎麼辦？”
安寧很感激他，這個無措的時候還有陸西宴陪在她身邊。
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在解決，承擔下了她所有的茫然。
“……好。”安寧聽話地點點頭，聲音沙啞。
陸西宴牽着她準備去休息室，剛到門口，安寧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
安寧接起，“喂？”
電話裏的人不知道說了什麼，下一秒，安寧陡然睜大了雙眼，手機從她手裏脫了力，“砰”地掉落在地。
全身的血液彷彿被抽走，身上冷得發抖。
陸西宴還沒來得及問她，身後的病房裏響起一陣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
尖銳，刺耳。
安寧下意識轉頭看去，心臟驟停。
生命流逝的提示音，宣告着一條生命即將結束。
一時間，病房裏響起醫生護士急促的腳步聲。
兵荒馬亂。
懷裏的人突然徑直倒了下去——
“安寧！”
陸西宴穩穩接住她輕如羽毛的身體，懷裏的人面色如紙，呼吸輕到快要聽不見。
……
夜晚，程公館的花園裏亮着暖色的燈，白色的鞦韆在燈光下緩緩搖曳。
程晚晚悠然自得地坐在鞦韆上，手裏端着一杯香檳，看起來十分愜意。
“晚晚，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
韓芸聽傭人說她在花園裏賞月，就過來看看她。
大理石圓桌上擺放着程晚晚喜歡的甜品，還有一瓶開了的香檳，她正坐在鞦韆上，笑銀銀地望向韓芸，“媽，今晚的夜色真好看。”
韓芸走過去，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天空，“今天也沒月亮，哪裏好看？”
程晚晚笑眯眯地看着她，“可能是我心情好吧，覺得今晚的夜色特別好看。”
聽她說心情好，韓芸心裏放心了一些，在她身邊坐下，委婉地開口，“晚晚，有件事……媽想跟你說。”
“什麼事啊？”程晚晚抿了一口香檳，笑意很深。
“你爸跟你陸爺爺商量了一下兩家的婚事。”韓芸擡眼看向女兒，有些心疼，“要不，這婚，咱不訂了？”
“好啊。”程晚晚答應得乾脆。
韓芸愣了，本以為她會委屈地大哭大鬧，從小到大她什麼都不要，就只要跟在陸西宴身邊。
這幾年也是，她壓根不看別的年輕男孩一眼，一心就在陸西宴身上。
韓芸雖然也覺得從身世顏值和能力來說，陸西宴當然是最佳女婿人選，但人家的心壓根不在自己女兒身上，那她也沒必要強求人家，弄得好像堂堂程家千金嫁不出去似的。
但程晚晚卻非要強求，她和程邵沒辦法，哪怕陸西宴離過婚，他們也只能順從自己的女兒。
沒想到，她執着了這麼久，前幾天還在鬧絕食非陸西宴不嫁，這會兒反倒答應得這麼輕快。
她不確定地問，“真答應了？不跟陸西宴訂婚了？”
“我像是說着玩嗎？”程晚晚舉着香檳杯微微一笑，“媽，我真不跟他訂婚了。”
韓芸欣喜地問，“想通了嗎？”
“不屬於我的東西，有什麼好強求的，早晚都要失去。”程晚晚輕輕晃着手裏的香檳杯，“任何人都一樣，任何感情都一樣。”
她轉眸看向韓芸，“是吧，媽媽？”
韓芸只以為她是真的想明白了，忙點頭，“是，我們晚晚長大了，想通了就好。”
她欣慰又憐愛地撫摸着程晚晚的頭髮，“我和你爸爸就你一個寶貝女兒，肯定不捨得你受委屈的，就算不嫁給陸西宴，我們也會為你找個更好的歸宿，有爸媽在，對方無論是誰都不敢輕視你。”
程晚晚對上她的眼睛，瑩瑩一笑，“謝謝媽媽。”
低下頭抿了一口香檳，她脣角的笑意緩緩凝固。
寶貝女兒？呵！
親子鑑定都做了，還假惺惺說什麼寶貝女兒。
如果她真的不是程家的女兒，他們還會對她這麼好？
如果她不是程家的女兒，她恐怕在程家早就沒有立足之地了。
要是安寧才是他們的女兒，那安寧又是程家千金又能跟陸西宴名正言順地結婚，到時候的她，才是那個小丑。
一口香檳入喉，程晚晚冷笑，她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她全都要毀掉，她要讓他們沒法相認。
“晚晚，笑什麼？”韓芸淺笑着問。
“心情好啊。”程晚晚從鞦韆上跳下，又端了一杯香檳過來給韓芸，“媽，慶祝一個，慶祝我們迎接美好的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