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佑望着奶孃所指的那枝,不由深深看了奶孃一眼。
奶孃心中咯噔一下……這小孩兒的眼神,怎麼如此深邃?
好似能將她心裏的惡念,全部看穿!
奶孃穩了穩心神,再向景佑看去。
卻見小孩子一團天真,“可是那枝太遠了,而且在湖面上,有點危險,我害怕。”
奶孃暗道,是她太緊張了!
一個六歲的孩子,他懂個屁!他能看穿個屁!
真是自己嚇自己!
奶孃笑咪咪道,“那我們折枝一般的吧,把最大最好的,留給更勇敢的小孩兒!”
“若是顧淮少爺勇敢,就讓他折給老夫人和夫人吧!”
景佑咬着手指,一臉糾結,“奶孃幫我折,行嗎?”
“嗐,”奶孃搖頭道,“老奴這身寬體胖的,還不把那枝子壓斷了呀?”
“況且,若不是小少爺親自折的,送給少夫人,哪有誠意呢?”
景佑贊同地點點頭,“奶孃說的對。”
奶孃心中嗤笑,小孩子就是好騙!她當初還以為有多難!
奶孃託着景佑柔軟的小身子,往高大的樹上爬。
“再往前點兒!再往前!”
奶孃看着景佑那小身子跟湖面的距離,不斷指揮他繼續往前。
“奶孃,前面的枝子太細了!”景佑聲音顫抖,似乎已經害怕了。
![]() |
擔心他退回來,奶孃連忙道,“到了到了!就是那枝,小少爺伸手就能夠到!”
景佑又看她一眼,按她指的方向,伸手去折那花枝。
但他腳下,卻踩到了滑溜溜的東西。
“啊——”
景佑驚呼一聲。
“噗通!”掉進了冰冷的湖水中。
奶孃看着那小小的人兒,一落水就開始往下沉。
他奮力往水面上浮,奈何卻越沉越深。
奶孃怕他浮上來,就站在湖邊看着。
景佑在水下,努力的睜開眼睛。
他向她伸出手,明澈的眸子,透過湖水望着她……似乎在向她求救。
“對不住,小少爺!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你親爹,世子爺不想讓你活!我一個做奴婢的,能有什麼辦法?”
“不是我要害你,是你親爹要害你!”
奶孃看着他越沉越深,漠然地站在水邊嘟囔道。
她擔心景佑能浮上來,把今日發生的一切,告訴他人。
所以,她一直站在水邊。她要確保景佑不能浮上來,才敢離開。
當她看見,水底竟藏着一個黑衣人。
是他緊緊的扯着景佑的腳脖子,將他越拽越深。
奶孃這才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她又瞧見,景佑那漂亮明澈的大眼睛,緩緩閉上了。
她連忙往回跑去。
“小少爺不見了!少夫人發作,也是先發作墨蘭!”
“墨蘭正對她心懷不滿!主僕倆就得鬥起來!”
奶孃暗自得意。
她一擡眼,卻見一個消瘦的身影,快似閃電,出現在她面前。
“墨…墨蘭?”奶孃大驚失色。
她完全沒料到,會在這兒看見墨蘭!
她還沒來得及離開現場!
這時間也太短,小少爺未必已經溺亡!
“你,你怎麼會在這兒?你…你不是應該……”
奶孃想拖延時間。
哪知墨蘭根本不與她說話。
墨蘭一腳將她踹進湖裏。
“啊……咳咳咳……”奶孃嗆了一嘴的湖水。
她的腦袋還沒探出水面,又被墨蘭的腳狠狠一踏。
“咕嘟嘟……”
她又被踩進水中,灌了滿嘴滿鼻的湖水。
墨蘭卻如一只犀利的魚鷹,縱身躍向景佑。
與此同時,岸邊突然有人敲鑼。
“咣咣咣——”
巨大的敲鑼聲,震耳欲聾。
就連湖面,似乎都被敲鑼聲震出了層層漣漪。
“有人落水啦!快來人呀!”
“救人呀!有人落水啦!”
水底那黑衣人察覺不對,他連忙放開景佑的腳脖子,潛入深處,順着水流,向假山另一側,另一個院子游去。
墨蘭一把抱起景佑,縱身躍向岸邊。
她抱着景佑被湖水泡得冰冷的身體,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景佑!景佑少爺!醒醒!”墨蘭狠狠地將眼淚憋回去。
墨蘭沒功夫理會那敲鑼之人。
她的眼裏只剩下渾身溼透又冰冷的景佑。
好像只要她不落淚,壞事就不會發生。
被她放在岸上,小臉兒煞白的景佑,卻無聲無息。
“奴婢來晚了……奴婢太蠢了……”
墨蘭顫抖得厲害,也怕得厲害。
她就要失控崩潰時,卻見景佑飛快地朝她眨了眨眼。
墨蘭:“……”我眼花了嗎?
墨蘭正欲揉揉眼,確認一下。
卻見宋明禮已經領着紫蘇,南星,以及一衆下人,尋着敲鑼聲快跑而來。
奶孃剛從湖裏爬出來,就被宋明禮帶來的下人,給揪了起來。
“景佑!景佑!”宋明禮跪趴在兒子身邊。
她雙目赤紅,渾身發顫。
重生一次,竟還是不可避免嗎?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她的景佑究竟做錯了什麼?
他才六歲啊!為什麼要遭人滅口?為什麼?
她從來不爭不搶!與人為善!為何要容不下他們母子?
景佑雖閉着眼睛,似乎也察覺了孃親的滔天怒火。
墨蘭也擔憂的看着她,怕她承受不住,墨蘭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袖,暗暗提醒。
但收效甚微。
宋明禮渾身充滿戾氣,猶如從地獄爬上來的厲鬼。
她眼中的恨意和殺機,完全不像一個內宅女子該有的。
景佑也怕了,他動作極小,偷偷捏了捏宋明禮的手指。
南星正在給景佑檢查。
“小姐,湖水太冷,趕緊帶小少爺去暖暖吧!”南星也衝她眨了一下眼。
“對,對!趕緊!”宋明禮點點頭,同時捏了一下景佑的手,表示,她知道了。
她知道兒子沒事。
但不代表她的恨意會減少!
兩世啊!兩世都是如此害景佑!
她自問,從沒有對不起顧家!從沒有對不起顧青山!
可顧家,卻不把他們母子當人看!
既然如此,那就大家一起下地獄吧!
“李氏,為何景佑會落水?”宋明禮來到被按跪在地奶孃面前,沉着臉,冷聲問道。
奶孃李氏也渾身溼透,瑟瑟發抖。
她抖,不單是因為冷,更是因為她從未見過,如此冷厲肅殺的宋明禮。
但她仍心懷僥倖,畢竟,誰不知道少夫人最是軟和好說話?
“是景佑少爺說……”
沒等她把話說完,宋明禮忽然把腳踩在她右手上。
她手底下是尖銳的小石子,手背上,是宋明禮故意踩下去狠狠碾磨的腳。
“我再問你一遍!為何景佑會落水?”
此時的宋明禮,哪裏還是那個軟和好說話的少夫人?
她分明是前來索命的厲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