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都沒換,頭髮還有些凌亂,顯然是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的。
“小雪!”
她一把抱住女兒,雙手緊緊摟着,生怕她再次消失,“可嚇死媽了!這些天你去哪兒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知道媽有多着急嗎?”
黎爸爸也從書房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一本沒合上的書。
他臉色起初挺嚴肅,眉頭緊鎖,眼神中滿是責備。
可當他的目光落在女兒瘦了一圈的臉頰上,又看到她眼底的疲憊和悔意時,那股嚴厲便一點點化開了。
他默默走到一旁,輕輕嘆了口氣,眉頭也慢慢鬆開了。
“以後不準再幹這種糊塗事!”
他嘴上依舊嚴厲,聲音也擡高了些,語氣卻藏不住心疼,甚至還有些發顫,“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要是真出了事,你讓爸媽怎麼活?”
“知道了,爸。”
黎雪低着頭,雙手絞着衣角,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態度十分誠懇,“我……我不該瞞着你們,不該一個人跑出去。我錯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飯,飯菜是黎媽媽特意準備的,全是黎雪愛吃的菜。
桌上熱氣騰騰,燈光柔和,氣氛一點點暖了起來。
沉默被一點點打破,偶爾還能聽見碗筷輕碰的聲音和幾句家常話。
“司澤,這幾天你受累了。”
黎媽媽一邊說,一邊夾了一塊燉得軟爛的紅燒肉放進兒子碗裏,眼神裏滿是心疼,“為了找你妹妹,飯也吃不好,覺也睡不安穩。你臉色都憔悴了。”
“對了,如意呢?”
黎司澤突然擡起頭,筷子頓了頓,語氣平靜地問了一句。
黎媽媽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顫,夾菜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頓了頓,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遲疑:“趙敏書已經回湘城了。她搬走了,不在原來那間屋子住了。”
黎司澤手裏的筷子猛地一停,筷子尖懸在半空,一粒米飯輕輕滑落,掉在桌布上。
他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願相信。
“她什麼時候走的?”
他低聲問,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就是你剛走的第二天。”
黎媽媽語氣平平,卻透着幾分無奈,“她說不想再麻煩咱們家了,東西收拾得很快,連道別都沒來得及說。臨走前留了張字條,說是謝謝咱們這段時間的照顧。”
黎司澤慢慢放下筷子,金屬與瓷碗輕碰,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他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節有些發白。
他擡起頭,聲音有些發緊,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喉嚨:“她為什麼不等我回來?”
“也許是覺得……沒必要了吧。”
黎媽媽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裏帶着幾分無奈與酸楚,“那孩子一向懂事,心裏清楚咱們家這些年瑣事不斷,親戚之間磕磕碰碰的,她大概是不想再給家裏添麻煩了。她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多說,只是默默收拾了行李,連一聲告別都沒留。”
黎司澤站在客廳角落,胸口像壓了塊石頭,悶得他喘不過氣來。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底翻涌,有自責,有遺憾,還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失落。
他原本打定主意,從部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好好跟她談一談,把那些沒說出口的話、那些藏了太久的心意,統統都說出來。
可他萬萬沒想到,等他風塵僕僕地趕回來時,她已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彷彿從未在這個家裏留下過痕跡。
吃完飯,他沒多停留,轉身便回了自己的房間。
屋內燈光微黃,映照着他略顯疲憊的臉龐。
他幾乎是立刻走到桌邊,拿起電話,指尖有些顫抖地撥通了湘城廠分區的號碼,聽筒緊貼耳邊,心臟隨着每一秒的等待而加速跳動。
“您好,我想找趙敏書。她是前幾天離開京城的,應該這兩天就回去了。”
他的聲音儘量平穩,卻掩不住一絲急切。
“趙敏書?”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遲疑的聲音,帶着明顯的疑惑,“你說誰?廠分區這邊最近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家屬報到啊。登記簿我剛查過,確實沒有這個人。”
黎司澤心頭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當胸砸了一拳。
他握着話筒的手驟然收緊,指節泛白。
來不及多想,他立刻掛斷電話,快步衝出房間,臉色蒼白得嚇人。
“爸!”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着明顯的慌亂,“如意可能出事了!她親口跟我說要回湘城,可廠分區那邊根本沒人見過她!她根本就沒到!”
黎爸爸原本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聞言緩緩放下手中的紙張,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目光變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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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他平日裏對趙敏書不多言語,態度也始終保留,但此刻也不得不正視眼前的問題。
不管私心裏怎麼看待趙敏書,她終究是個年輕姑娘,孤身一人從京城出發,若是路上真出了什麼意外,或是被人拐騙、走失,那他們黎家難逃其責,不僅良心難安,傳出去也會落人口舌。
“先別慌。”
黎爸爸沉聲開口,語氣雖冷靜,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事情還沒查清楚,不能下定論。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她到底去了哪兒。”
他說完,便拿起電話,迅速撥通幾個老同事和地方公安系統的熟人號碼,一條條線索悄然鋪開,消息在無聲中流轉。
半小時後,電話終於回了過來。
消息清晰而確切——京城所有火車站,包括臨時停靠點和短途客運站,近三天內的購票記錄和進出站乘客名單中,均無“趙敏書”這個名字的登記。
“這就怪了。”
黎爸爸緩緩放下電話,眉頭緊鎖,聲音低沉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如意要是真要回湘城,不可能不坐火車。那地方離得遠,又沒直通的長途汽車,她一個姑娘家,總不能走路回去吧?除非……她根本就沒打算回去。”
黎司澤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凌亂,每一步都踏在心上。
他腦子裏不斷回放着臨走前和趙敏書的最後一次對話,她的神情、語氣、每一個細微的動作。
突然間,一個模糊的記憶如閃電般劃過腦海。
“對了!”
他猛地停下腳步,一拍腦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她提過!她說要在京城學門手藝!她不想一輩子靠別人,想靠自己掙點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