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反常的態度讓黎司澤心中疑雲大起。
如果真如他所說,店裏根本沒有這個人,那何必如此緊張?
為何說話時聲音都在抖?
為何眼神不敢直視自己?
為何連手都在微微發顫?
一個簡單的否認,不需要如此如臨大敵。
除非……
他們真的在隱瞞什麼。
莫非……
他們把趙敏書關起來了?
不讓她見任何外人?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纏繞上心頭,越收越緊。
黎司澤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趙敏書被困在這間小鋪的某個角落,或許是閣樓,或許是後屋,無法發聲,無法求救,只能默默等待有人找到她。
“我最後問一次,”他向前一步,聲音低沉卻極具壓迫感,字字清晰,“趙敏書,到底在,不,在這兒?”
陳翠猛地一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角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真沒有!”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掩飾不住的慌亂,“你趕緊走吧!別在這兒惹事!我們這兒不歡迎你這樣的人!”
話音剛落,他就手忙腳亂地抓起櫃檯上的工具,將幾塊鞋樣胡亂塞進抽屜,又把一摞布料往角落裏堆。
他的動作顯得極其倉促,像是急着關門跑路,生怕慢一步就會出大事。
黎司澤靜靜地看着這一切,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他的直覺從未出過錯——這裏一定有問題。
而陳翠的反常舉動,更是印證了他的猜測。
既然正門問不出真相,那就只能換個方式。
他不再多言,默默後退兩步,轉身走出了鞋鋪。
木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咔嗒”。
然而,他並沒有走遠,而是迅速閃身躲進了對面巷口的陰影裏,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斑駁的木門。
他知道,只要陳翠真的想逃,就一定會露出破綻。
而他,有的是耐心,等那個破綻出現。
陳翠匆匆鎖上門,手裏緊緊拎起一個略顯破舊的布包,腳步急促地朝着衚衕深處走去。
她的身影在狹窄曲折的小巷中穿行,鞋底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偶爾還回頭張望一眼,似乎生怕有人跟來。
黎司澤遠遠地吊在她身後,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緊緊鎖定她的背影。
他一邊走,一邊默默記下她走過的每一個拐角。
只見她左拐、右拐,穿過幾條隱蔽的小道,最後終於在一扇灰牆青瓦的四合院門口停了下來。
院子裏隱約傳出一陣低低的說話聲,聲音雖輕,卻清晰可辨。
黎司澤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院牆,側耳傾聽。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如雷貫耳般鑽進他的耳朵——那是趙敏書!
他的心頭猛地一震,血液彷彿瞬間沸騰起來。
“哎喲!”
一聲短促而清晰的輕叫從院內傳來,帶着一絲疼痛和驚訝,像是不小心碰傷了手。
黎司澤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擔憂與衝動,臉色驟變,幾步猛地衝上前去,擡起手狠狠地拍打起院門。
“砰!砰!砰!”
聲音沉重而急促,像是敲擊在人心上。
“開門!放人!”
他怒吼道,聲音沙啞而帶着壓迫感,“我知道趙敏書就在裏面!快放她出來!”
院內原本的談話聲戛然而止,彷彿被一只無形的手猛然掐斷。
片刻之間,整個院子陷入一片死寂,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楚。
“開門!”
黎司澤沒有停下,反而更加用力地拍門,掌心拍得發紅也不顧,“你們對她做了什麼?要是她出了一點事,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幾秒鐘後,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
一個頭發花白、身形微駝的老人出現在門口,滿臉困惑與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是誰?在這兒大呼小叫的,擾得四鄰不安?”
周師傅皺緊眉頭,語氣中帶着幾分責備和不解。
黎司澤根本沒工夫解釋,一把撥開擋在面前的老人,毫不遲疑地往院子裏衝了進去。
“如意!你怎麼樣?快回答我!”
他一邊喊,一邊四下張望。
他徑直衝進主屋,目光急切地掃過屋內每一個人。
終於,他的視線定格在了桌邊——趙敏書正安然坐在那裏,對面是一個年輕的男子。
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鞋具:錐子、剪刀、針線、皮料,還有一雙半成品的布鞋。
她的右手食指上纏着一圈白紗布,邊緣微微滲出一點血跡,顯然是剛被針扎傷不久。
“司澤?”
趙敏書猛地擡起頭,眼睛瞬間睜大,臉上浮現出驚訝與錯愕交織的神情,“你怎麼找來了?你怎麼會到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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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周師傅和周傳家也陸續走進了屋子,臉上帶着尚未消散的疑慮。
陳翠則站在門口,雙手攥着衣角,滿臉不自在,眼神躲閃,像是做了錯事的孩子。
“如意,你怎麼樣?我剛才聽見你叫了一聲,嚇得我心都快跳出來了。”
黎司澤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蹲在她面前,焦急地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受傷的手指上停留了許久。
“沒事的,真的沒事。”
趙敏書輕輕抽回手,抿了抿嘴脣,臉頰微微泛紅,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做鞋的時候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疼了一下而已,不嚴重。”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身旁的幾人,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師傅,傳家哥,這是我朋友,黎司澤。他……他不是壞人。”
“司澤,這位是我師傅周老爺子,手藝最好的老鞋匠。”
她指着周師傅,認真介紹道,“這位是傳家哥,我師兄周傳家,旁邊那位是大師兄趙青山。”
陳翠這時也鼓起勇氣走上前,低着頭,臉紅得像剛熟透的番茄,連耳朵尖都在發燙。
“對、對不起啊……我剛才誤會你了。我以為你是來找麻煩的……前幾天有個男的在店裏大聲嚷嚷,把我們都嚇壞了。所以我一看到你衝進來,就慌了神,實在對不起……”
黎司澤聽完這番話,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明白剛才那一幕是怎麼回事。
原來是一場誤會。
他撓了撓頭,語氣誠懇地說道:“怪我太着急了,沒提前打招呼,就這樣闖進來,嚇到你們了。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