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半夜,安好醒了。
疼醒的。
安好咬着牙蜷在被窩裏。
胃太疼了,就像有人把她的胃握在手裏肆意地揉捏一樣。
安好的頭上冒出了一層汗,後背也發潮了。
屋子裏很暖和,被窩裏也熱乎乎的,但是這汗不是熱出來的,是疼出來的。
安好的身子在被窩裏發抖,手攥着被子,因為太用力,指關節都在疼。
“媽……”
一個帶着哭腔的稱呼從安好的口裏溢出。
沒穿來之前,安好有胃病,因為她一直忙着賺錢,長期的緊張工作和飲食不規律,讓她落下了胃病。
最嚴重的時候她連着好幾個月都無法好好吃飯,整個人暴瘦了十好幾斤。
那時她身高一米六,體重還沒過一百斤,本來就不胖,這下更瘦了,整個人像個衣服架子,同事開玩笑說風大點都能把她吹走。
安媽媽心疼女兒,一個連智能手機都用不好的老太太硬是學會了上網,天天在網上搜索養胃的食譜,變着花樣做給她吃。
安好胃疼時吃不下去東西,但是看着媽媽殷切又期盼的目光,她沒有一絲猶豫,端起碗就喝了下去,然後揹着母親去衛生間吐了個天昏地暗。
安媽媽也許是知道,也許是不知道,但是她查找食譜的步伐沒有停。
有時候安好半夜疼的難受,會起來去客廳倒水吃藥,經常能看到從母親緊閉的房門下溜出來的燈光,那是母親在熬夜查找食譜。
在藥物和食補的雙重加持下,安好的胃病慢慢好轉,沒有那麼疼了。
安媽媽每天兢兢業業地監督女兒吃飯,飲食格外仔細,安好胃疼的間隔也越來越長。
穿到這裏以後,安好發現這具身體是沒有胃病的,心裏很是高興,自己終於不用再受胃病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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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成想,一時的大意,胃疼就找上門來了。
安好想媽媽了,也想吃媽媽做的養胃的湯粥,可是這裏只有她一個人。
此時此刻,夜晚,病痛,孤獨一人,這幾個讓人傷感的要素全被安好佔滿了。
安好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受,再也忍不住了,身子往牀邊一探,嘴巴一張,把晚上吃的餃子都吐了出來。
和嘔吐物一起落在地上的還有安好的眼淚。
“媽……”
安好的鼻子一酸,眼淚止不住地唰唰往下流。
“咔噠……”
黑暗中,似乎有一點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儘管聲音細小到可以忽略,但是安好還是聽到了。
壞了,難道是家裏進來賊了嗎?
安好害怕地都忘了動,兩只手緊緊地抓着被子,眼睛盯着房門,胃裏更是翻江倒海一般的難受,一陣一陣地往上頂。
“吱嘎——”
房門被輕緩地推開了,一個高大的黑影從門縫裏慢慢出現。
安好的心跳得都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
怎麼辦?
跑是來不及了,要不趁着還沒被抓住,先躲到空間裏去?
安好心念急轉,在這短短的幾秒鐘裏想到了對策。
還沒等她有所動作,房門就被猛地推開了,同時那個黑影向着牀邊大步走來。
“安安?”
安好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胃疼和害怕給整出幻覺了,她居然聽到了林峯的聲音。
就這一個分神的功夫,安好就被人抓住了。
“噦……”
極度的驚嚇,讓安好又吐了出來,而且這點東西一點都沒浪費,全都吐到了那個黑影的身上了。
“安安!”
黑影一聲驚叫,手下的勁也大了,抓得安好齜牙咧嘴的。
“啊!”
安好劇烈地掙扎了起來,同時手腳並用,對着那個黑影拳打腳踢。
“救命!救……唔……”安好被捂住了嘴。
“別喊!”
完了……
安好的眼一閉,沒想到啊沒想到,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不甘心啊……
不甘心的安好張開嘴就照着那只手就咬了下去,是下了死口的勁。
“嗯!”黑影一聲悶哼,顯然也是疼的。
“安安,鬆口!我是林峯!”林峯的聲音從對面的黑影口中響起來,帶着隱忍和焦灼。
沒錯,是林峯的聲音。
安好一愣,嘴下的勁松了點,黑影趁機奪回了自己的手。
“林峯?”安好顫巍巍地發問。
“安安,是我,我是林峯,我回來了。”黑影的聲音恢復了溫柔。
“林峯……”安好伸出手探向那個黑影,聲音裏的哭腔不要太明顯。
“是我,安安,我回來了。”黑影把臉迎了上去,貼着安好的手。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味道,真的是林峯,他終於回來了。
“林峯!”安好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向了自己的男人。
林峯張臂接住了媳婦,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裏,把下巴擱在她的頸窩裏,輕吻着她的頭髮。
“林峯……你怎麼才回來呀?”
安好握着拳頭,哭哭啼啼地捶打着男人。
“對不起,安安,對不起……”林峯不住口的道歉,拍着她的後背安慰地撫摸。
安好哭了好半天,把自己的委屈和難受都化作眼淚傾瀉了出來。
“安安,你沒事吧?”
林峯看安好的哭聲逐漸變小了,才小心翼翼地問她,言語間都是對她的關心。
“有事!”安好聽到這個,委屈勁又上來了,“我都要難受死了。”
“你怎麼了,安安?”林峯着急了,一雙手在安好的身上上下摸索。
安好沒好氣地打掉了林峯的手,推了他一把,結果摸了一手的黏膩。
什麼東西?
林峯受傷了嗎?
安好輕拈手指,心裏惴惴不安。
“林峯,你也沒啥事吧?”
“我沒事。”林峯的聲音有點無奈,“那是你剛才吐在我身上的。”
“呃……”安好一皺眉,想起了剛才的情形。
林峯起身擰亮了檯燈,一團溫暖的黃色光芒亮了起來,照亮了牀上地上的一片狼藉和亂七八糟的兩個人。
燈光下,安好的小臉煞白,一臉的淚水,身上溼溼黏黏的,地上是一攤嘔吐物,牀上濺射的也有。
林峯就更別提了,從前襟到褲子,嘔吐物瀝瀝拉拉的。
整個屋子,這一對人,都散發着酸腐的味道,既噁心又狼狽。
林峯看到安好的樣子,心一下子就被揪緊了。
媳婦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安安,你怎麼了?”
安好剛才只顧着抱着林峯哭,暫時都把胃疼給忘了,現在燈一亮,只覺得疼得再也受不了了。
“林峯,我疼……”
小貓一樣的聲音抓得林峯心疼不已,他立馬起身就要抱安好去衛生所,被安好摁住了手。
不是安好不想去,實在是兩個人現在的樣子不能見人。
安好指揮林峯去衣櫃給自己拿了一套乾淨衣服,強撐着身子換上。
林峯那邊也換了一套乾淨的,還幫着安好擦乾淨了手臉,穿好了大衣,繫上了圍巾。
安好疼得兩條腿都是軟的,渾身沒勁,林峯索性揹着她出了門,然後鎖上門往衛生所走去。
冬天的衣服很厚,林峯背得也費勁,但是他的手把得牢牢的,沒有讓安好往下滑一寸。
“安安,別怕,我回來了。”林峯一邊走一邊說安慰安好。
“嗯。”
安好軟綿綿地趴在林峯的背上,聽着男人有力的心跳和呼哧呼哧的喘息,在朦朦朧朧的晨曦中,一顆心慢慢地回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