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讓她決定去留
門口的保鏢看到她,並沒有阻攔,只是微微頷首示意。
厲老夫人早已暗中吩咐過,他們也清楚這位明小姐對裏面那位的重要性。
明既白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走廊的地上。
她把臉埋在膝蓋裏,無聲地汲取着那一點點從他門縫裏透出的、微薄的安全感。
幾乎連着一週,她每個晚上都會這樣過來,待上幾個小時,有時累極了就迷迷糊糊睡一會兒,在天亮前悄悄離開。
高強度的談判後續工作、何知晏的威脅、對厲則的擔憂,像三座大山壓在她身上。
鐵打的身體也經不起這樣的消耗。
今夜,疲憊和情緒的低谷終於擊垮了她。
在又一次試圖起身卻感到天旋地轉時,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倒在了地毯上,失去了意識。
病房內,厲則並未沉睡。
劇烈的頭痛和胸腔的滯悶感讓他睡眠極淺。
門外一聲細微的、不同於往常的悶響,瞬間驚醒了他。
他聲音沙啞虛弱,帶着急促的喘息問道:
“門口……什麼聲音?”
保鏢立刻開門查看,隨即有些無措地回報:
“厲總,是……是明小姐她、她暈倒了!”
厲則的心猛地一沉。
阿白怎麼會在這裏?!
他強撐着想要坐起,一陣眩暈讓他又跌了回去,嘶聲道:
“讓她進來!不、把她抱進來,要輕點!”
當保鏢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明既白抱進來,放在一旁的陪護牀上時,厲則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她臉色蒼白,眼下有着濃重的青黑,原本還有點肉的兩顴已經有了凹陷,整個人清減了一圈,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白瓷。
厲則看向保鏢,聲音顫抖:
“她……她這樣多久了?”
即便虛弱,他眼神易依舊銳利如刀。
保鏢低下頭:“明小姐……最近一週,每晚都會來,在門口待很久……”
一瞬間,厲則全都明白了。
她早就找到了這裏,忍受着他的冷漠和疏離,卻固執地守在門外,用這種笨拙的方式陪伴他。巨大的心痛和自責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看着她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感覺自己苟延殘喘的生命是如此不堪,不僅無法保護她,還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他不能再這樣拖着她了。
無論結果如何,他必須攤牌。
是去是留,他交給她來決定。
明既白醒來時,有一瞬間的恍惚。
鼻尖縈繞着消毒水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淡淡的雪松氣息。
睜開眼她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陪護牀上,身上蓋着溫暖的薄毯。
一轉頭,就對上了厲則深沉的、複雜的目光。
他半靠在病牀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脣色很淡,眼底有着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痛楚,脆弱得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琉璃。
唯有那雙眼睛,在看向她時,依舊帶着無法掩飾的深情與掙扎。
厲老夫人坐在一旁,看到她醒來,輕輕對她點了點頭,眼神裏充滿了慈愛和一絲無奈的嘆息,然後悄無聲息地起身離開了病房,將空間留給他們。
明既白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他肯見她了。
她剛要開口,就聽見他沙啞得幾乎破碎的聲音:“醒了?”
簡單的兩個字,卻彷彿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明既白坐起身,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下牀,走到他的牀邊。
她的目光緊緊鎖着他,帶着審視,帶着心疼,也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她伸出手,沒有絲毫猶豫,輕輕撫上他冰冷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低溫讓她心尖一顫。
她的聲音很輕,
“厲則。”
卻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你還要繼續躲着我,用‘公務繁忙’這種蹩腳的理由來敷衍我嗎?”
她的觸碰和直白的質問,讓厲則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下意識地想偏開頭,卻被她的手指握住下巴輕輕固定住:
“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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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既白命令道,語氣裏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
“告訴我,你到底還要瞞我到什麼時候?是不是非要等到我像今天這樣倒在你門口,或者……等到我來不及見你最後一面,你才肯說?”
最後那句話,她幾乎是哽咽着說出來的,帶着後怕和巨大的委屈。
她的哭腔讓厲則的心臟像被巨錘狠狠撞擊。
所有預設的、冰冷的、試圖推開她的話,瞬間土崩瓦解。
在她如此直接而脆弱的目光下,任何僞裝都顯得可笑而殘忍。
如果再次推開她,她再暈倒在自己門口……那他跟何知晏那種只會傷害她的畜生有什麼區別
他閉上眼,濃密的睫毛脆弱地顫抖着,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赤紅的痛楚:
“阿白……我、我”他艱難地喘息着,聲音破碎不堪,
“我只是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樣子,不想……拖累你。”
“拖累?”明既白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到讓他一顫,
“厲則,你知不知道,被你推開,比你拖累我,要讓我痛苦一千倍,一萬倍!”
她俯下身,不顧他身上的醫療儀器,小心翼翼地避開他的手術刀口,用力卻輕柔地抱住了他顫抖的身體。
“我不要你自以為是的為我好!我要你活着!我要你哪怕只剩一口氣,也要告訴我真相,讓我陪着你!你明不明白!”
她的眼淚浸溼了他的病號服,聲音悶在他的頸窩裏,帶着絕望的抽泣,
“沒有你,我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厲則僵硬的身體在她的擁抱和哭訴中,一點點軟化下來。
他擡起沒有打點滴的那只手,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彷彿擁抱着一件稀世珍寶。
“對不起……對不起。”他一遍遍地低喃,聲音沙啞而充滿悔恨,
“是我錯了……我不該、不該瞞着你,阿白。”
所有的堅持和僞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他貪戀着她的溫暖和堅定,再也無法推開她。
兩人就這樣相擁着,無聲地流淚,將連日來的擔憂、恐懼、委屈和思念,盡數傾瀉。
空氣中瀰漫着濃重的悲傷,卻也滋生出一股更加堅韌的、共同面對的力量。
情緒稍稍平復後,明既白依舊維持着抱着他的姿勢,輕聲卻清晰地將何知晏的威脅、海恩斯發來的錄音,以及自己的猜想原原本本地告訴了厲則。
“我推斷,何知晏並不知道我和海恩斯已經有了暗中聯繫。而海恩斯……他恐怕早就對我的研究感興趣,通過汪家父子這條線,主動搭上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