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念念剛剛被外婆按着洗了澡,聽小姨說“那個不要臉的秦鶴也”就在媽媽的房間裏,小丫頭迫不及待地跑了出來。
乍然聽到女兒的聲音,簡書然渾身僵硬,一把推開了秦鶴也,站了起來。
“不是在洗澡嗎?怎麼跑出來了?”
簡念念光着小腳丫,吧嗒吧嗒跑過來,熟練地爬上了牀。
“寶石叔叔,你怎麼啦!”
小丫頭靈動的大眼睛撲閃着,剛剛洗過澡的小臉蛋紅撲撲的,可愛得要命。
秦鶴也老早之前就喜歡這個小寶貝,如今知道這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更是愛得不知道如何下手。
“叔叔不乖,淋雨生病了。”簡書然坐一旁簡明扼要地說道。
簡念念立刻叉起腰,學着媽媽的樣子說:“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生病就不能吃冰淇淋吃蛋糕了!還要別人為你擔心!你不乖!”
“好好好,都是叔叔的錯,”秦鶴也撐起身體,把她抱進懷裏,“叔叔以後乖乖吃藥,什麼都聽媽媽的話。”
他一邊說着一邊看着簡書然,簡書然沒回應他,而是對簡念念說:“叔叔在發燒,快下來。”
“不嘛,”簡念念摟着秦鶴也的脖子,“我今晚要跟叔叔睡!”
秦鶴也受寵若驚,他期待地看向簡書然。
簡書然看着一大一小,堅定地搖了搖頭說:“不可以,叔叔生病了,要讓他睡得舒服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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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念念撇嘴:“為什麼媽媽可以跟叔叔一起睡,我不可以!”
簡書然的耳根紅透了,結結巴巴地反駁道:“胡說,才沒有!”
“就有,剛才就是……”
沒等簡念念說完,簡書然就抱起了她。
“很晚了,去找外婆睡覺!”
“我不要我不要……”
不顧女兒的反應,簡書然還是把女兒塞給了保姆,囑咐她早點兒哄她睡覺。
再回到臥室,秦鶴也正安安靜靜地側身看着她回來的方向。
桌子上的水已經溫了,簡書然端起來,說:“吃藥。”
秦鶴也乖乖地吃了,看着她傻笑,說:“我以為念念不喜歡我了……”
“怎麼會,你可是……”
你可是她一眼就選中的爸爸。
簡書然沒說完,卻看到秦鶴也扁着嘴巴,泫然欲泣。
“我以為,她喜歡那個陸英崎,她不理我,她甩開了我的手……”
簡書然明白了,原來讓他情緒崩潰的,還有這個原因。
“那時候她急着上廁所,別說是你,誰都不管用。”
秦鶴也大鬆了一口氣,倒回了枕頭上。
簡書然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已經刻意更改了女兒的年齡,何景逸那邊更不可能說漏嘴。
秦鶴也翻了個身,看着她說:“念念說,她小名叫小籠包,是因為你懷孕的時候愛吃小籠包。”
簡書然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一點暴露了。
“你……還記得?”
“當然。”
她走之後,秦鶴也幾乎每天都要花時間把他們之間的一點一滴都要回憶一遍,生怕自己忘了哪怕一點點。
“為什麼不告訴我?”
藥效緩慢上來,秦鶴也終於覺得有一些疲憊,他眼神有些渙散,聲音沙啞。
簡書然垂下了眼睛,過去的那些撕心裂肺的畫面重回腦海。
“你不想要孩子……我怕……”
“怕我會傷害她?”
簡書然點了點頭,她還沒忘記那場方子珊主導的大戲裏,秦鶴也的助理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可這麼多年過去,跳出當時的情境和情緒,當時那件事,疑點實在太多了。
簡書然心裏一直過不去的是,她不確定秦鶴也知情多少。
“那一次,我們兩個都被人算計了,”秦鶴也知道她在想什麼,“一葉障目,擋在我們之間。”
那之後秦鶴也意識到他身邊的助理也被方子珊收買,便不動聲色把助理調離,並借用職務犯罪,把他送進了監獄。
“對不起……”
這是今晚秦鶴也不知道第多少次說這句話,他恨自己,恨自己曾經給她帶來的恐懼和傷害。
“除了懷孕的時候很痛苦,念念出生之後很好帶。”
簡書然不想提舊事,便主動換了個話題。
她轉身從櫃子裏上拿下了一個厚厚的冊子。
秦鶴也接了過來,翻開第一頁,便是一張黑白的模糊的檢查影像。
他一張張認真翻過去,照片從模糊的黑白影像,變成了彩色的小小胎兒。
又從小小胎兒,變成了皺皺巴巴的小小嬰兒。
“比預產期早出生了一週,還是個颳大風的晚上,美國人不流行坐月子,大哥怕我出院的時候着涼,給我弄了兩牀被子。
“坐月子的時候還好,第二個月開始她每天晚上都要哭,兩個月嫂和我還有書麒一起鬨着她,四個大人人仰馬翻的……
“念念說話比別的小朋友早一些,大概是家裏人總是在陪她聊天,會說的第一句話是‘寶寶’……
秦鶴也的指尖停在簡念念的一歲生日照上,小丫頭戴着生日帽,滿臉的草莓果醬,笑得眼睛都看不見,露出兩顆可愛的小門牙。
他有這麼可愛的女兒,他錯過了四年。
他有這麼好的愛人,他也錯過了四年。
簡書然說得輕描淡寫,可是他完全可以想象,當年她為了逃出來吃了多少苦,她一個人懷孕生子有多艱難……
而他這個罪魁禍首,什麼都不知道……
秦鶴也默默地推開了相冊,背過身去,把臉埋進了被子裏。
“秦鶴也?”
簡書然推了推他的肩膀,卻感受到他肩膀的抽動。
她聽到,微弱的,被壓抑的抽泣。
“你……在哭嗎?”
秦鶴也不想承認,卻又無處可躲,更沒有別的辦法來宣泄自己心裏的自責。
他恨自己,恨自己從前是個無知又無恥的笨蛋,恨自己讓簡書然吃了那麼多苦。
無論他有什麼樣的結局,都是他咎由自取,他活該。
他也的確想過,無論簡書然做出什麼選擇,他都可以接受。
但是,此時此刻,他似乎沒有辦法那麼慷慨了。
他想留在愛人身邊,以名正言順的身份,好好地愛護她和他們的女兒。
秦鶴也從被子裏擡起頭,眼淚還未來得及擦乾。
他懇求道:“你可不可以……不要跟陸英崎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