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禮的東西正在裝車,朝廷就派人來了。
宋家兄妹和正在幹活兒的下人,都嚇了一跳。
前來督辦的小將卻客氣上前拱手,“宋大公子,宋小姐,不必緊張。”
“但凡是宋小姐的東西,都可以帶走,朝廷要查封侯府,收回侯府府邸。”
“不過聽聞,侯府也沒有什麼家產了?”
宋明禮連忙叫人拿過一只木匣子,“多謝將軍,不過侯府還真有些東西。”
將軍接過那匣子,打開一看。
竟是些還未還清的債務清單。
將軍:……
“宋氏與顧家已經毫無瓜葛,這些東西,留在宋小姐手裏,確實不妥。”將軍沒有推諉,收下了那些債務清單。
宋明禮帶着她的私產,以及她的陪嫁,還有那些已經更換了賣身契,將自己從顧家脫離的下人。
他們在顧家倒臺以前,就看準了風向,投靠了宋明禮,也將自己徹底變成宋明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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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都可以跟着宋明禮,一起離開顧家,前往宋家。
而那些當初騎牆頭兒,持觀望態度的人,此時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就該早早投靠太夫人!”
“如今,如今說什麼也晚了。”
留下的侯府奴僕,就只能等着被朝廷發賣。
宋明禮回到宋家,宋夫人江氏已經在門口等着了。
見她進門,江氏一把就將女兒抱住,“我兒……你受苦了,是爹孃不好,竟叫你嫁了這樣的人家……害了我兒啊!”
宋明禮經歷前世今生,原本沒想哭的。
可不知怎的,被母親抱着,聽母親這麼一說。
她的眼淚竟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宋明禮拍了拍江氏的脊背,“娘……不怪你們,是女兒過去太軟弱了。”
江氏哭得不能自已。
“母親,我去給爹爹上個香吧?”宋明禮道。
江氏這才連忙擦淚,“好,也好……”
宋明禮給宋大將軍上了香,原本,她還想跟爹爹,單獨說說話。
但江氏氣得在家祠裏,對着宋大將軍的靈位抱怨,“都是你!非要履行當年的承諾!把女兒嫁給那姓顧的!”
“你是把女兒嫁進了火坑啊!那姓顧的一家,簡直不是人!”
“當初但凡多派些人打聽,多打聽幾日,說不定就曉得他是什麼樣的人!”
“也不至於,叫女兒被算計的如此徹底!我們對不起女兒啊……”
江氏幾乎要哭暈過去。
宋明禮和宋硯舟,把江氏送回她的院子。
宋硯舟捏着拳頭,額角的青筋一蹦一蹦的。
“哥去忙吧,我這些年,都沒機會好好陪母親,如今回來了,總算能在母親身邊盡孝了。”宋明禮淺笑嫣然。
宋硯舟心疼地看着她。
家裏人替她生氣,替她憤憤不平,母親甚至氣得發暈。
但看宋明禮,卻像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冷靜,平和。
“明禮,若是難過,就哭出來,在家裏,沒有人笑話你。”宋硯舟心裏難受道,“別憋壞了。”
宋明禮哭笑不得。
她哪裏憋着了?
她本想報復了顧家,帶着景佑,全身而退,就已經滿足。
如今結果,比她預想的還好。
原來景佑根本不是顧青山的兒子,而靖王……甚至連皇上和宸妃,這些景佑真正的血親,似乎都很喜歡景佑。
不論是皇上,還是靖王,甚至把顏面,都且放在一邊了。
只為給景佑以光明正大的身份。
靖王更是願意為了給景佑一個完整的、真正的家,放棄王爵。
這樣的事兒,前世根本想都不敢想。
就連這輩子,她都沒敢想過。
雖然這條路,並不容易,但一家人的心勁兒,往一處使,還不夠幸運嗎?
“我知道了,哥。”宋明禮笑着說,“我不難過,真的,能早早看清顧家人的真面目,是好事。”
“你放心。”宋硯舟臉色一沉,“流放,太便宜他們了。流放的路上,我會叫人好好‘照顧’他們的。”
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咬牙切齒。
“行,那就拜託大哥,我就不伸手了。”宋明禮點頭道。
“嗯,你別管,好好放鬆放鬆,想吃什麼玩兒什麼,都盡情去做。”宋硯舟寵溺地看着她。
回家真好啊。
宋明禮心中輕嘆。
至於以後……宋硯舟抿着嘴沒問。
他轉身去忙了。
宋明禮叫南星給母親煮了安神的草藥飲,她給江氏送到牀邊。
宋硯舟忍住沒問的問題,江氏卻忍不住問了。
“聽說景佑被皇上帶回宮裏去了?”江氏拉着她的手道,“你與靖王的事兒,如今算是人盡皆知了……打算怎麼辦?”
宋明禮垂了垂眼眸,“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唄。”
“能不能跟靖王說說,晚些天再來接你。”
江氏嘆道,“你在顧家受了太多苦了,娘心疼你,也想留你在孃家,多住些時日。”
宋明禮啞然。
母親口中的接——就是一頂轎子,把她擡進靖王府的意思吧?
無名無分,最多是王府貴妾。
雖然楚宴辰已經明確說過,要名正言順的讓她做靖王妃。
但事情還未成,中間也不知還會有什麼波折,宋明禮也不打算叫母親替她操心。
“嗯,我會跟靖王說的,怎麼說都得好好在家裏陪伴母親些日子呀。”宋明禮笑了笑。
江氏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宋雲啓如今還未歸京,不過算着他上次往家裏送信的時間,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
這天晚上江氏在自己院兒裏擺了一桌,慶賀宋明禮跳出火坑。
母子三人,喝得酩酊大醉。
皎月當空,宋明禮仰頭看着天上明月,恍惚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牽着前世的景佑的小手,朝她揮手告別。
“別走……”宋明禮伸手想拉她。
“沒有你承受了那麼多苦難,沒有你幡然醒悟,就沒有現在的我!”
“如今要過自由自在,為自己而活的日子了!你不要走。”
前世的宋明禮,卻衝她露出燦爛的笑臉。
“小姐!小姐?你讓誰別走呢?”紫蘇扶着她。
前世的宋明禮和景佑的身影,消失在月亮的銀輝之下。
宋明禮忽而癡癡一笑,“謝謝你,你經歷的一切痛苦,都是我面對未來的底氣,我不會再害怕。”
勇往直前吧,宋明禮。
宋明禮視線模糊,腳步虛浮,靠在紫蘇身上就睡着了。
次日上午,宋明禮還在睡夢中,就聽見低低的竊笑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