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進去嗎?”凌風看自家主子,站在門口傻笑,伸手卻不推門,不由問道。
“進,幹嘛不進。”楚宴辰清了清嗓子。
今日宋明禮是來看顧家人遊街,看顧家人狼狽下場的。
這種時候,他不陪在她身邊怎麼行!
凌風上前敲門,“宋小姐,王爺到了。”
說完,他順勢推開了門。
“把今日新到的水果,給童小姐和趙小姐都送去府上一些。”楚宴辰吩咐道。
“是!”凌風拱手道。
童婉玉立刻喜上眉梢,“哎呀!多謝宋姐姐!”
屋裏的人,就連凌風都奇怪地看着她。
王爺送禮,她不該先謝王爺?
童婉玉道,“若不是沾了姐姐的光,靖王哪知道我是誰?”
楚宴辰聞言,滿意地點了下頭。
他氣場太強,雖然他和顏悅色的,還一進來先送禮。
但自打他進來,原本嘰嘰喳喳的雅間,立刻靜得人心慌。
就連童婉玉,調侃那麼一句之後,也坐下來專心對付龍眼和荔枝,不再多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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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快看!”站在窗邊的趙葉蓁,突然揮着手道。
童婉玉和宋明禮都來到窗邊,向樓下看去。
楚宴辰坐在那沒動,他放在茶樓這兒最好的香茗,此時喝起來,卻有些苦澀。
遊街示衆的顧家人被一根粗繩,穿成串兒綁着。
太老的顧老夫人,以及太小的顧佳沒綁。
前後都有兵吏押解。
路兩旁全是看熱鬧的百姓。
還有一羣小孩兒,追着遊街的隊伍跑着。
看來童婉玉和趙葉蓁的錢,都沒白花。
顧家人從頭到腳,似乎都沾了黏糊糊的臭雞蛋液。
他們經過之處,路邊的百姓紛紛捂鼻。
那些追着他們跑的小孩兒,時不時的朝他們砸出石頭子。
走在最前頭的顧青山,此時已經是滿頭的包。
像是感受到了樓上的視線,顧青山忽然擡頭,朝二樓的窗口看過來。
當他的視線,與宋明禮的目光相遇的一剎那。
他不由地停下腳步,身體狠狠抖了一下。
他嘴脣蠕蠕,不知說了句什麼。
他走在前頭,他這麼一停,後面的顧家人也都停了下來。
顧家人都跟着他,仰頭向二樓看過來。
顧家人此刻,極其狼狽,滿身腥臭,一頭包。
而宋明禮卻穿着最美的蜀錦,戴着精緻的首飾,高高在上的站在那兒。
她看向他們的目光,沒有恨,亦沒有憐憫,只是略有嫌惡,像是看見了過街的老鼠。
她身邊還站着兩位京都貴女,一左一右挽着她的胳膊,同仇敵愾地望着他們。
“不,不是這樣的!”顧佳突然嚷了一句。
兵吏正欲催他們快走。
但顧佳這麼一嚷,周圍的百姓,竟自發的安靜了許多,支棱着耳朵。
就連樓上那些貴人,都好奇地朝顧佳看過來。
兵吏想起,上峯有交代,說,路過德馨茶樓的時候,速度放慢點。
讓樓上的人,好好欣賞顧家的窘態。
兵吏放下手中的鞭子。
顧佳神情癲狂,大聲嚷道,“不是這樣的!景佑落水後,燒壞了腦袋!變成了傻子!”
“宋明禮認下了我們!我們是嫡出!她給我請女先生,教我琴棋書畫!”
“她給哥哥請名師,送哥哥去國子監讀書!”
“最後……最後她病死了,我娘嫁給了父親!”
“爹爹是侯爺,哥哥是世子!我們有錢,有地位!我什麼都有!”
“不是這樣的!我不要這樣的生活!換回去!換成以前那樣!”
“把以前的生活,還給我!”
顧佳仰着頭,赤紅着眼眸,死死地盯着宋明禮喊道。
小姑娘年紀不大,但嗓門兒挺大。
周圍人都支棱着耳朵,她這麼一喊,把周圍人都給喊愣了。
宋明禮目光越過衆人,落在顧佳的臉上。
滿是稚氣的小臉兒,唯獨那雙眼睛,幽深幽深。
顧佳的眼睛裏沒有天真,只有怨恨。
“想起來了啊……”宋明禮看着她,不由笑了起來。
想起來了好啊!
否則,他們怎麼能體會到深切的痛苦呢?
“這小姑娘的話,也太嚇人了!”
“小孩子懂什麼?肯定是大人教的!”
“原來顧家人存的是這樣的心思!這家人也太壞了!”
安靜的人羣,突然躁動起來。
原本看熱鬧的人,這會兒羣情激憤。
“小孩子都被教成這樣,大人得壞到什麼程度!”
“嫁到他們家,是要被他們扒皮喝血吃肉的呀!”
百姓們擁擠推搡,伸手打顧家人。
特別是幾個中年婦人,不知是聯想到了自己,還是想到了自家女兒。
義憤填膺間,她們劈頭蓋臉地打顧青山,擰蘇怡。
“不要亂!閃開!”兵吏們眼見事態要升級。
場面幾乎要失去控制。
他們趕緊衝上前維持秩序。
“宋明禮!”顧青山仰頭看着宋明禮,大喊一聲。
宋明禮神情淡漠,眼神帶着嫌惡看着他。
忽而,她肩頭一暖,一只溫熱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肩上。
顧青山的眼底,赤紅一片。
他齜牙咧嘴,像是要跳到二樓上來咬人。
“啪——”
一個臭雞蛋,正中他鼻子,蛋液瞬間流進他嘴裏。
宋明禮不由嗤嗤一笑。
他的模樣也太搞笑了。
顧青山身後衆人,則臉色慘白,身形搖搖欲墜。
他們被兵吏推搡着往前走。
再不走,估摸着兩邊看熱鬧的百姓,都要把他們撕碎了。
宋明禮後知後覺,回頭一看。
楚宴辰正站在她身邊,他攬着她的肩。
他溫熱的大手,正放在她肩頭。
“咳……”宋明禮輕咳一聲,臉上微微發燙。
剛才在她身邊的,明明是童婉玉和趙葉蓁啊!
她趕緊用餘光朝雅間裏尋去。
童婉玉和趙葉蓁兩個,正踮着腳尖,悄悄離開。
砰,兩人輕輕將門帶上。
屋裏只剩下宋明禮和楚宴辰兩個。
“那小女孩兒為什麼那麼說?”楚宴辰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宋明禮垂在袖中的手,不由攥緊。
因為,那是前世啊。
聽說顧佳在牢裏發熱,燒得囈語不斷。
也許瀕死之際,她也想起了往生吧?
“因為顧家人,本就打算那麼做。”宋明禮輕聲道,“若是不能護住景佑,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楚宴辰兩手都輕輕落在她肩頭,“今後,本王會用性命,守護你們母子。”
“三法司合議,向內閣提出建議,要頒佈新的律法,以保護女子的權利。”
“新的律法會放寬女子提和離的條件,放寬審覈。”
“也將進一步立法保護和離之後的女子,將來也許會允准她們自立門戶。”
宋明禮聞言,猛地擡起頭,眼底星輝熠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