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程晚晚輕呼一聲，手指頭上破了個小口子，往外冒着血。
“哎呀，怎麼這麼不小心？”
韓芸連忙拿起她的手指查看傷口，又立即吩咐傭人去拿藥箱。
“是哪裏不舒服嗎？”韓芸看着她略顯蒼白的臉，“陪媽媽插個花，怎麼一直心不在焉的？”
插個花的功夫，程晚晚不是插錯花瓶，剪錯了枝幹，就是傷到了手。
“沒事的媽媽。”程晚晚扯了扯嘴角，“可能就是昨天晚上做了太多夢，沒有睡好。”
傭人拿了藥箱過來給她處理傷口，韓芸往屋裏瞧了一眼，“曹涵呢？”
平常晚晚要是不小心受傷了，曹涵絕對是第一個拿藥箱過來處理的，怎麼今天倒沒看見人影。
聽到這個名字，程晚晚的手不禁抖了一下。
傭人以為是她疼，連忙道歉，然後又回答韓芸，“曹姐好像出去了，今天大半天都沒見她了。”
“出去了？”韓芸嘀咕着，“怎麼沒跟我說啊？”
就在這時，大門口傳來機車轟鳴聲。
“嘭”地一聲，程公府的大門被人撞開，機車一路開進來，尖銳的剎車聲響起，機車停在大堂外的臺階下。
傭人一聲“西宴少爺”讓程晚晚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心虛地剛想離開，一抹高大的身影已經走了進來，手裏提着一個機車頭盔，步伐間都帶着殺氣。
“陸西宴？”
韓芸見了他，臉上表情不悅，“你跟晚晚的婚約已經取消了，你還來幹什麼？”
陸西宴臉色冷得嚇人，一雙寒冷眸落在程晚晚身上。
“嘭”地一聲，手裏的頭盔砸在程晚晚腳邊，差點砸到她，她嚇得她驚叫一聲，連連後退。
“曹涵呢？”
他冷聲問。
“陸西宴，你幹什麼？”
韓芸連忙將女兒護在身後，“你們一個個都當我們程家好欺負是不是，先是安寧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又是她什麼目中無人的姑姑，現在又是你！你就不怕老爺子打斷你的腿！”
陸西宴置若罔聞，上前一步，一雙寒眸盯着程晚晚，“我再問你一遍，曹涵去哪裏了？她把安寧帶到哪裏去了？”
“曹涵把安寧帶走了？”韓芸彷彿聽見一個笑話，“她帶安寧幹什麼，她——晚晚！”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的程晚晚被人一把拽開，掐脖抵在牆上。
“程晚晚！”陸西宴耐心不多，渾身散發着要殺人的戾氣，掐住她脖子的手收緊力度，咬牙開口，“我再問你一遍，曹涵把安寧帶到哪裏去了！”
程晚晚被扼住喉嚨，臉色發白，她怎麼都想不到，她喜歡了二十幾年的男人，有一天會想掐死她。
她也從未發現，一向清冷寡言的陸西宴，會有這麼暴戾的一面。
她似乎有點不認識他了。
她紅着眼，艱難出聲，“我、不、知、道。”
“陸西宴你瘋了！”
韓芸臉色大變，作勢就要去打陸西宴，被他一把攥住了手腕。
韓芸一巴掌沒甩在他臉上，大罵，“曹涵帶走安寧跟我女兒有什麼關係！你要是敢動我女兒，我饒不了你！”
掐着程晚晚的力道鬆開，她腿一軟，跌倒在地，猛地咳嗽起來。
陸西宴攥着韓芸的手腕，眼神犀利，“你女兒？你最好先搞清楚你女兒是誰！”
聞言，程晚晚倏地睜大眼睛，臉色慘白。
韓芸被他眼神唬住，猛然一怔，“什、什麼意思？”
“狸貓換太子的故事聽過吧？”
陸西宴一把甩開她的手，指着程晚晚，“狸貓在這，太子呢？”
韓芸踉蹌了一下，有些站不穩，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陸西宴，又看向程晚晚，“什麼、什麼狸貓換太子？”
陸西宴沒空跟她講故事，他轉頭怒視着程晚晚，“你最好祈禱安寧沒事，否則，你跟曹涵母女倆，這輩子就死在監獄吧。”
就在這時，警車鳴着警笛來到程公府。
李珺帶着幾個身穿警服的警員下車進來，出示證件後，對韓芸說，“程夫人您好，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您家保姆曹涵涉嫌肇事逃逸，據調查，不排除故意殺人的嫌疑，現在依法對她進行拘捕，請您配合一下。”
曹涵故意殺人？
韓芸一時間都嚇蒙了，“我、我不知道她去哪兒了，她現在不在程公府……”
恰時，李珺的電話響起。
聽完電話，他驀地看向陸西宴，“安小姐的定位查到了！”
……
“嗚嗚——”
十七層樓的陽臺，傳來安寧絕望的聲音。
想求救，說不出話。
想掙扎，被綁住了手腳。
此時，安寧大半個身體都在矮牆上掛着，像一只失去了平衡感的小鳥，只要輕輕一動，她就能粉身碎骨。
關於死這件事，在過去的四年裏，她嘗試過太多次了，她不覺得害怕。
她只是從未想到，自己有一天會死在親媽的手裏。
她本來想掙扎的，忽然都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心底一陣又一陣地涼意傳來，她絕望地閉上眼睛。
曹涵說得對，她這條命是她給的，她現在要收回去，她無話可說。
只是有點遺憾，她沒來得及跟陸西宴說聲再見。
四年前她的離開，對他傷害那麼大，讓他碎了一次又一次。
要是這次又不告而別，他會不會又再次破碎。
她不想看見陸西宴哭，他一哭，她就比死還難受。
她很想跟他說，要他好好活下去，把他們倆的孩子撫養長大。
把安弦交給他，安寧很放心。
她知道，陸西宴是個好爸爸，無論以後他會不會再娶，他都一定不會虧待弦弦。
安寧睜開通紅的眼，看向幾十米之下的地面。
曹涵選的地方不錯。
她說得對，從這裏下去，她只要一閉眼，就什麼知覺都沒有了。
也好，她早就想結束這顛沛流離的一生。
本來綁在身後還緊緊攥着的手忽然鬆了力道，顯然一副求死的狀態。
曹涵站在牆邊，風掃過她臉上的溝壑，眼眶微微溼潤。
她開口，“我的晚晚，媽……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