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語氣認真卻不嚴厲:“這地方得磨平些,不然穿着會磨腳,走路不舒服。咱們做鞋,不只是做出來就行,得讓人穿得踏實、穿得舒服才行。”
錢匯民一聽,二話不說,立刻接過鞋底,搬來砂磨石就開始動手重做。
他低着頭,神情專注,一下一下地打磨,直到邊角光滑平整才停下。
一週後,錢匯民終於做出了第一雙完全按照新方法、新標準制成的成品鞋。
整雙鞋從皮料挑選到縫合上膠,每一步都是他親手完成,傾注了全部心血。
“如意姐,你快試試!看看合不合腳,舒不舒服!”
他激動得聲音都微微發顫,雙手捧着鞋子,像是獻上一件稀世珍寶。
趙敏書接過鞋,輕輕脫下腳上的舊鞋,將新鞋穿上。
她先是原地站了幾秒,感受了一下腳底的觸感,然後在屋子裏來回走了幾趟,步伐由慢到快,又突然停住,彎腰捏了捏鞋面和鞋幫。
“怎麼樣?”
錢匯民站在旁邊,雙手攥着圍裙,緊張得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太棒了!”
趙敏書猛地擡頭,眼睛瞬間一亮,臉上的笑容如春陽般燦爛,藏都藏不住。
“真的,效果居然比我預想的還好!鞋底彈性夠,鞋面貼合腳型,走起來穩,又不壓腳背。”
她語氣激動,連聲讚歎:“你真是個厲害角色!光靠自己摸索,短短几天就能做到這程度,了不起!”
錢匯民一聽這話,頓時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根本合不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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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搓着手,憨憨地說:“只要方法對,肯下功夫,我肯定能做好!”
頓了頓,他擡頭問:“那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大量做了?趁熱打鐵,把這新鞋推出去?”
“當然沒問題!”
趙敏書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
“先做一批試試水,不用多,五十雙就行。拿去店裏看看大家喜不喜歡,聽聽顧客的真實反饋。”
半個月後,錢匯民反覆調整、精心搗鼓出來的新款鞋,正式在湘城幾家熟悉的鋪子裏上架銷售。
那天剛一開門,就有顧客被鞋櫃裏那幾雙樣式新穎、做工精緻的新鞋吸引過去。
頭一天就賣出去十幾雙,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開了。
“這鞋穿起來真舒服,走一天都不累,比之前買過的那些大牌鞋都強!”
一位中年婦女拎着鞋盒,邊走邊讚歎。
“輕巧又結實,鞋底軟硬適中,關鍵是價格還實在,不貴!這回可真是淘到寶了!”
“老闆,還有別的樣子嗎?我想要多挑一雙。”
年輕的顧客站在櫃檯前,手指輕輕敲擊着玻璃展櫃,眼中滿是期待。
她剛剛買下了一雙繡着淡青色梅花的布鞋,腳感舒適,做工精緻,忍不住想再帶一雙回家收藏。
店老闆笑得見牙不見眼,臉上的皺紋都擠成了一朵花,連忙點頭哈腰地迴應:“有有有!款式多着呢!您稍等啊,我這就去給您拿!”
他說着,急匆匆轉身朝後屋走去,嘴裏還不忘唸叨:“錢師傅啊,你這鞋太搶手了!我這剛上的貨,才擺出來兩個鐘頭,全賣空了!連樣鞋都被人家買走了!”
錢匯民一下子忙瘋了,從天剛矇矇亮就開始伏在案前,一針一線不停地縫製。
他的手指被針紮了好幾次,指甲縫裏沁着血絲,也顧不上處理。
桌上堆滿了裁好的鞋面、底布和麻線,煤油燈的光映在他汗溼的額頭上,滴滴答答的滴落聲和縫紉的節奏混在一起,像是某種倔強的鼓點。
“如意姐,單子太多,我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袖口狠狠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手臂酸得幾乎擡不起來。
可手中的活計卻沒停,線頭剛打結,又迅速穿針引線,繼續下一雙。
“要不,咱再找幾個人幫忙?”
他擡起頭,眼中帶着一絲疲憊,卻又透着希望。
他知道,單靠自己一人,已經趕不上訂單的速度了。
趙敏書坐在一旁的小木凳上,手裏翻着厚厚一疊訂單,眉頭微皺,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
她沉默片刻,仔細地琢磨了一下,最終還是搖了搖頭:“人好找,可手藝不好教。這些鞋的針法、走線、縫邊,哪一步都不能馬虎。要是隨便找個新手來,出了差錯,砸的是咱們的招牌。”
她看着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訂單,紙頁疊得高過了茶杯,有些甚至用紅筆標上了“加急”二字。
“這樣吧,咱們先把最急的這幾單做完,優先給老客戶發貨。之後再談擴大規模的事,等咱們心裏有底了,再招人也不遲。”
“那咱們啥時候能開第二家店啊?”
錢匯民眼裏閃着光,像是看見了未來的模樣——寬敞的店鋪,整齊的貨架,門口排着長隊的顧客。
他的聲音裏滿是期待,幾乎帶着一絲顫抖。
“等技術穩了,市場也打開了,自然就能開。”
趙敏書語氣平靜,卻字字有力。
她擡頭看向錢匯民,眼神堅定:“現在最重要的是把每一雙鞋做好,讓每個穿過的人都願意回頭推薦。口碑,比什麼都重要。”
趙敏書這話一出,錢匯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氣,頓時挺直了腰板,手裏的針線更快了幾分。
“如意姐,咱這鞋肯定能賣遍全國!將來說不定還能進大城市的百貨公司,擺進玻璃櫃臺裏!”
“會的。”
趙敏書輕聲迴應,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望着窗外緩緩落下的太陽,餘暉灑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泛着溫柔的光。
她的胸口彷彿被一種暖意填滿,那是希望,是信念,是日復一日堅持後終於看到前路的曙光。
“只要我們把東西做好,那一天遲早會來。”
她低聲說,像是在告訴錢匯民,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
趙敏書從公安局回來,整個人都有點失神。
她的腳步很輕,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心不在焉地穿過巷子,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火車上蔣致遠那扭曲而瘋狂的臉,還有他母親歇斯底里的罵聲——“你們這些騙子,害我兒子!我要讓你們坐牢!”
——像刀子一樣一遍遍在她腦子裏來回割扯。
她站在家門口,遲遲沒有推門,風從巷口吹來,帶着一絲涼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