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秦鶴也聯繫了醫院,要醫院馬上派救護車和相關醫生來接,儘早開始急救。
簡書然在後座抱着小小的女兒,整個人陷入了虛無。
她握着女兒的手,盡然感覺到她的手正在一點點變涼。
“不可以……不可以有事……”
她明白了,為什麼方子珊會做這樣一個漏洞百出的計劃,為什麼她明知道大額的跨境轉賬僅僅在手機上轉賬是能完成的,仍舊提出了這個要求。
從一開始她要的就是錢,她要的是她女兒死!
她想看着他們兩個人自作聰明拖延時間,延誤女兒的救治時機!
她要看着他們兩個人因為自己害死女兒而痛苦。
好狠毒的一計!
車剛開進市區,聖心醫院的救護車已經到了。
秦鶴也立刻停車,把女兒抱住出來交給醫生。
急救醫生飛快地做了檢查,卻不能確定病因。
“看起來像是誤食了降壓或者降血糖的藥物,具體是什麼要等到醫院化驗才知道了。”
簡書然不放心,跟着上了救護車,看着女兒小小的一團躺在急救牀上,她心疼地直掉眼淚。
她怎麼會這麼蠢,又一次上了方子珊的當。
秦鶴也擁着她的肩膀:“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夜深了,城市的街道空曠了許多,救護車呼嘯着進了聖心醫院,早已準備好的醫生,接力把簡念念送進去了手術室。
醫生的初步判斷果然沒錯,最終的檢查結果是服用了過量的降壓藥。
“好在送來得及時,就看明天能不能恢復指徵。”
簡書然在無盡的煎熬裏,終於等到了簡念念被轉進重症監護室。
何景逸原本不用值班,可接到了消息立刻趕了過去。
他二話不說,顯先是狠狠瞪了秦鶴也一眼,才去安慰簡書然。
“還好你們反應快,這個方子珊真是惡毒。”
簡書然的眼睛一直盯着玻璃窗裏面的簡念念,小小的人躺在偌大的牀上,被那麼多儀器包圍,脆弱得像個玻璃玩偶。
“她還這麼小,會不會對身體有影響,以後要怎麼辦?”
“放心,只要她能醒來,就不會有大問題,後續是不是有損傷,還需要再檢查,還好送來的及時。”
秦鶴也附和說:“是啊,景逸是專業的醫生,他的話你總該信吧?”
何景逸詫異地看了眼秦鶴也,沒想到這輩子還能從秦鶴也口中聽到這麼“和平”的一句話。
“主治醫生明早有手術,已經安排了別的醫生監護,我跟別的醫生換了班,今晚我也在,有情況隨時叫我。”
秦鶴也看着他點了點頭,誠懇地說:“謝謝了。”
何景逸笑了笑說:“這句謝謝,我先收下了。”
簡書然看着女兒緩緩起伏的胸膛,終於有些崩潰地撲進秦鶴也的懷裏,小聲哭起來。
“鶴也……”
“別怕,”秦鶴也摸着她的後頸,“你看我,一個心臟縫縫補補還活得好好的,我的女兒也一定很厲害。”
即便如此簡書然還是不放心,她通知了家裏,便徹夜守在病房外面,眼睛也不肯眨一下。
天快亮的時候,秦鶴也怕她堅持不住,強制她在沙發上休息。
簡書然枕着他的頭,眼睛卻睜得大大的。
“她剛出生的時候只有我小手臂那麼大,保溫箱裏住了好久,我好擔心她活不下來……”
“……她能吃又能睡,才一個月體重身長就達標了,去打疫苗從來都不哭……”
“……她喜歡亂跑,越多人看着她,她越喜歡偷跑,是我遺傳給她的壞習慣,我也是亂跑才被人綁架……”
簡書然說着,抱着秦鶴也的腰,嗚嗚地哭起來。
“這又不怪你,是我不好,”秦鶴也順着她的長髮,“我沒有陪在你們身邊,要你一個養大她,對不起……”
簡書然的哭聲變成了細小的孩子一樣的哭聲,摻雜着呼喚——
“老婆?”秦鶴也以為自己幻聽了。
簡書然猛地擡起頭:“老公,孩子哭了。”
秦鶴也震驚在她的稱呼裏:“什麼?”
“你聽!”
秦鶴也靜下心來,仔細停了停,剛才那孩子的哭聲不是簡書然發出來的,那就是——
“念念!”
兩個人一躍而起,衝向玻璃窗。
病牀上的簡念念醒了,她被儀器困住,難受地大哭,叫着——
“爸爸媽媽救我……小姨救我……”
簡書然聽着她有力的喊聲,喜極而泣,果然秦鶴也的女兒在掙扎求生上,就是這麼有力量。
窗外的一輪旭日驅散了黑夜,整個城市又迎來了一個嶄新的黎明。
簡念念醒了,免不了一通檢查,小小的人兒哭哭啼啼,吵着要爸爸媽媽,要舅舅和小姨,要外公外婆,恨不得全家都要在她眼前才行。
終於,折騰了一天,轉入高級病房的時候,簡念念終於累了,可她非要撒嬌趴在爸爸懷裏睡。
秦鶴也就這樣放下一切,只做女兒的牀墊。
簡書然把女兒吃剩的水果喂進秦鶴也嘴裏,說:“累了就放她下來。”
“不要,”秦鶴也說,“少抱了那麼多年,我要一點點補回來。”
女兒香香軟軟地趴在他身上,呼吸脈搏跟他同一頻率。
秦鶴也從前不知道,原來世界上還有這麼幸福的事情。
“以前不覺得你會喜歡小朋友,”簡書然把最後一塊水果塞進他嘴裏。
秦鶴也握着女兒冰涼的小腳丫,說:“因為這是我們的孩子,主要是你的孩子,一想到這孩子孕育在你的身體裏,從一小點點,長到這麼大,我就沒辦法不喜歡。”
簡書然把水果盒子放好,起身把女兒從他身上抱下來。
“讓她自己睡吧,免得一會兒要送你去急救了。”
簡念念睡得沉,並沒有醒來。
秦鶴也終於空出手去擁抱自己的愛人,他親了親她的額角說:“這次是我的錯,沒有照顧好念念,要你擔心了,後面的事情我會安排好,你放心。”
今後簡念念的出行,還有後續對方子珊的懲治,他已經有了安排。
簡書然靠在他懷裏,經過了這番折騰,她滿心滿眼都是女兒的健康,的確分不出精神來關心其他的事情,交給秦鶴也似乎也不錯。
“剛才爸媽走的時候說,今年的黃道吉日沒有了,不過明年一月有個不錯的日子,問你怎麼想。”
秦鶴也長嘆一聲說:“當然是聽他們的了,不過一月京海很冷,我們找個海島吧。”
他已經忍不住幻想,椰林海風,他的新娘又一次身穿白紗走向她。
秋天的夜來得早了些,悄悄爬上窗櫺,帶走了屋子裏的僅剩的暖光。
秦鶴也看了看時間,對她說:“書然,生日快樂。”
簡書然微微愣神,問:“什麼?”
“生日快樂,”秦鶴也強調,“今天是你生日,簡書然的生日。”
簡書然猛然想起,好像真的是今天,她做回簡書然之後有了新的生日,原本就不太記得,被眼下的事情一攪合,全都忘了。
顯然,她的家人也一樣,今天都過去了大半,沒有一個人提起。
可秦鶴也記得。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秦鶴也起身,“過來看。”
秦鶴也關了病房裏的燈,拉開了窗簾。
下一秒,城市上空驟然炸開了巨型的煙火,一時間像山川瑰麗,一時間又像四散流雲,此起彼伏照亮了這個夜空。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簡書然剋制不住的驚喜,“好漂亮。”
煙花照亮了城市的夜空,也照亮了她臉上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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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鶴也湊近她說:“早就準備了,還準備燭光晚餐,最佳觀景位來看煙花。”
可是他們要在醫院照顧女兒,只能委屈老婆在窗口看煙花了。
即便如此,煙花的壯麗也不會因為觀景位有所不同而消減。
簡書然忙去看女兒,小傢伙睡得正沉,做着別人不知道的美夢。
她再次仰頭看着窗外,像個小孩子。
她曾經在京海市生活了那麼多年,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場照亮整個城市的盛大煙花是為了她而放。
“謝謝你鶴也……”
簡書然看着他,盈盈的眼波中盪漾着說不出的情緒。
秦鶴也握着她額手,吻了吻她的額頭。
“也謝謝你,回到我身邊。”
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
他們都不想困在昨日的愧疚與恩怨裏,向前走,才能走出困死他們的牢籠。
又一顆煙花炸響,明亮的火光裏,秦鶴也看着簡書然遲疑着開口。
她的聲音淹沒在煙花的爆炸聲裏,但是他懂了。
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脣,迴應她的告白——
“我也愛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