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題醒目,配圖是一個男人站在發佈會舞臺上,西裝筆挺,自信滿滿地介紹產品功能。
趙敏書皺了皺眉,下意識地靠近了些,仔細讀下去。
照片裏的男人面容陌生,但她總覺得那雙眼睛有些熟悉。
他的手勢、站姿,甚至說話時微微揚起下巴的神態,都讓她心頭一動。
她輕輕翻過一頁,新聞繼續描述這款軟件如何通過AI技術提升辦公效率,號稱“顛覆傳統工作模式”。
而公司的創始人兼CEO,名叫林哲——這個名字,像一根細針,輕輕扎進了她的記憶深處。
可這個項目,她記得清清楚楚——那是沈時懷耗費無數個日夜的心血,甚至可以說是他一直以來執着追求的夢想。
每一個細節、每一行代碼,都凝聚着他近乎偏執的熱愛與堅持。
按理說,這種級別的產品發佈會,本該由他親自站上臺,向所有人講述背後的構思與突破,眼神裏閃爍着屬於創造者的光芒。
怎麼會是由另一個人來主講?
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整篇報道從頭到尾,竟然沒有提到沈時懷一個字。
沒有提及他是核心開發者,也沒有一句關於他的貢獻或背景介紹,彷彿這個人從未存在過,也從未參與過這個項目。
她皺起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報紙的邊緣。
按沈時懷之前親口說過的話,這軟件項目是他主導開發的。
他不止一次地在她面前談起這個產品,語氣裏滿是驕傲與期待,說這是他第一次把技術與理想真正結合的作品,是他職業生涯的轉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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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現在到底在哪裏?
為什麼會在這樣的關鍵時刻缺席?
趙敏書緩緩放下手中的報紙,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接着又不斷迴響。
不安的情緒一點點涌上來,像是水底浮起的氣泡,越往上越膨脹。
沈時懷或趙在為人處世上有過一些小算盤,有時候也會耍點聰明、藏點私心,可他在技術上的才華,是沒人能夠否認的。
他是那種能通宵寫代碼也不喊累的人,是能在一堆複雜邏輯中迅速找到突破口的天才。
這麼重要的場合,關乎他畢生心血的發佈,他怎麼可能不出現?
除非……
發生了什麼意外。
第二天一早,她便把店裏的事仔細交代給了錢匯民,叮囑他看好收銀臺,別讓顧客久等,貨品及時補上。
安頓好一切後,她匆匆搭上了一輛公交車,穿過半個城市,來到了那家位於科技園區中心的公司大樓。
她站在公司前臺,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問出那句壓在心頭一整晚的問題:“沈時懷還在你們公司上班嗎?”
前臺是一位年輕的姑娘,扎着馬尾,戴着細框眼鏡。
她聽到這個名字,先是一愣,眼神微微閃動,似乎在記憶中搜尋着什麼。
猶豫了片刻,才小聲迴應道:“他已經走啦,三個月前就離職了。”
“走了?”
趙敏書的聲音不自覺地揚高了一些,眉心頓時皺成一個結。
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時懷是個對工作極其認真的人,一旦接手項目,哪怕加班到凌晨也不會輕易放棄。
三個月前就走了?
那段時間她還在忙店裏的事,根本沒留意他的消息。
“能說說是為啥嗎?”
她追問道,語氣裏多了一絲急切。
對方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周圍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嗓音,小心翼翼地說:“聽說是搞砸了一個項目,系統上線後出了嚴重漏洞,導致客戶數據丟失,公司賠了不少錢。高層震怒,最後……只能讓他走人。”
趙敏書心裏猛地咯噔一下,像被重錘砸中胸口,呼吸都慢了半拍。
沈時懷?
會犯這種錯?
會寫出有致命漏洞的代碼?
這根本不像是他會做的事。
他是那種連變量命名都要反覆斟酌的人,怎麼可能在如此關鍵的系統上留下致命疏忽?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可眼前的姑娘說得煞有其事,神情也無作僞。
“那他現在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她低聲追問,聲音裏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擔憂。
“這我真不清楚。”
姑娘無奈地搖搖頭,語氣也透着幾分惋惜,“他走得很急,聽說那天下午就收拾東西離開了,連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說。就連最後一個月的工資,都沒來得及結算,人就不見了。”
趙敏書緩緩走出那棟冷色調的玻璃大樓,陽光刺眼,卻照不進她此刻陰沉的心裏。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紙屑,也吹亂了她的髮絲。
她的心情,就像被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
她忍不住想起大學時候的沈時懷——那個總是坐在實驗室角落,整日抱着筆記本電腦,眼睛亮亮的男生。
他談起代碼時,像是在談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戀愛,語速飛快,手勢頻出,眼裏有光。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他古怪、孤僻,可只有她知道,那份專注背後,藏着一顆滾燙的夢想之心。
誰也沒想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被寄予厚望的沈時懷,會變成今天這般模樣。
雖然過去有些事讓她心裏不舒服,比如他曾經對她若即若離的態度,比如他在關鍵時刻選擇了逃避,可她心裏始終存着一絲念想。
畢竟,他們曾一起熬過通宵,一起為一個bug爭得面紅耳赤,也曾在深夜的校園小路上,邊走邊聊着未來的模樣。
她還是不想看他沉下去,不想看他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人羣裏。
於是,她先去了他以前租住的那間小公寓。
那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牆皮斑駁,樓道里堆着雜物。
她敲了敲門,半天沒人應。
隔壁的房東大媽探出頭來,認出她是沈時懷的朋友,便嘆了口氣說:“人早就搬了,上個月的事。沒留電話,也沒說去向,房租結清了就走了,挺突然的。”
她又接連跑了幾個他曾經常提的地方——那家他最愛去的24小時自習室、學校後門那家便宜的面館、還有城西那家他常去修電腦的二手市場。
每一個地方,她都仔仔細細地問了一遍,可得到的答案都一樣:沒見着人,不知道去哪了。
沈時懷,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