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
祁沉銀站在那裏，神情之中，卻透露出了一絲苦笑。
“你說究竟發生了事情，讓哥在突然之間，就變成了這個樣子。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怕過哥什麼，可是他那樣冷漠的站在我面前跟我說話的時候，我是真的覺得特別害怕。我覺得那不是我哥，我熟悉的祁沉軒，不是那個樣子的……”
沉默着，祁沉銀擡起頭，繼續說道：“我怎麼也想象不了，哥居然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我知道，他雖然表面冷漠，可是他的心卻是很溫柔的一個人。他不大喜歡兄弟間的爭鬥，若不是為了母后同我，他也不會當初去邊關……太子不肯放過我們，他雖然也不喜歡太子，哪怕是是太子那麼樣的算計他，他也沒狠下心來徹底做什麼……可是這一回，他竟然，竟然就那般的將太子給殺了……我聽到消息的時候，我一開始，我以為他瘋了。他知不知道，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可是後來我就明白了，他比誰都來的清楚明白，他回京的速度太快了，誰都始料不及，更想不到，他回來之後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把父皇軟禁起來。我從來不知道我哥會有這樣凌厲的手段，叫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坐在錦凳至上的女子眼圈有些泛紅。
她心中未必好受了。
她自己的兒子，她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看懂過。
低着頭，她遲疑着，卻說道：“我想……我應該同軒兒談一談……我怎麼也想不到，他會突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不管怎麼講，他現在這個樣子……怎麼堵得住別人的口。這樣得到的皇位，史書之上要怎麼記載啊。諾大的大晉，從未有過這樣的事情……”
她的聲音一直都在顫抖，顫抖的很厲害。
“他竟然將陛下關了起來……無論如何，那是他的父皇啊，他這樣做……他這樣做……”
皇后顫抖着肩膀，卻是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他要揹負永生永世的罵名……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
若是他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才讓他這樣的不顧一切……寧願揹負這一身的罵名，也要做出這樣的大逆不道的事情？
她最心疼的兒子啊，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
祁沉軒再度踏入皇后的宮殿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三日。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外袍，顯得從容不迫，渾身上下散發着一股肅殺之意。
他生的本就是天下無雙的俊朗，站在那裏，有一種攝人魂魄的氣勢，強大而凌厲，幾乎可以將人在瞬間割傷。
皇后看着眼前的兒子，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什麼時候……她的孩子，成長成了今日的模樣了呢。為什麼，她這個做母親的，竟然是無知無覺……
沉默着，她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原本打算好的一切，在真正的面對這個自己面前的兒子的時候，破碎的不成樣子。她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看着他冷漠的側臉，躊躇再三，才終於開了口。
“放了你父皇吧。”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話，卻看見自己的兒子，淺淺的張開眼。他走到自己面前，神情平靜，卻只說了三個字。
“不可能。”
皇后的身體劇烈的顫抖着。她是一個溫婉的女子，一直都是，可是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從前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強烈的拍打着她的胸膛，讓她不知道要說些什麼，眼前的兒子，神態陌生，眉眼間，卻分明還是她當年見到的樣子。這是……她的兒子啊，是她最為驕傲的兒子啊。
她捂住了嘴，竭力不讓自己的聲音顫抖，可惜卻是徒勞無功。
“為……為什麼……？”
那個男子看了她一眼。他的黑色外袍漆黑一片，而他的眼眸，比他那漆黑的外袍，還要更加的黑暗。其實，他原本，甚至是可以穿着那只有最至高無上的人，方才能夠穿上的玄黃色皇袍的。那繡着無數金絲，蜿蜒盤踞成了九龍紋形狀的皇袍，原本他可以堂而皇之地穿在身上，而沒有任何人敢於置喙一句的。
可是他沒有，他也不想。
閉着眼睛，他的聲音顯得很冷漠：
“母后，你對於父皇，究竟瞭解多少？”
皇后愣在那裏，而祁沉軒的下一個問題，卻是讓她在一瞬間，臉色驟變。“你知道，父皇此生最愛的女子，是誰麼？”
皇后震驚地看着自己這個如今已經強大的可以無視任何的兒子，卻聽見他的聲音緩緩地傳來：“父皇唯一愛的女子，是太子的母親，是先皇后。”
他說的是……唯一愛的。
皇后的神情驚愕，她低着頭，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覺得自己的心頭，突然瀰漫出了一陣陣的苦澀。“軒兒……你為什麼要這樣說……”
“因為這是事實。”
祁沉軒的事情顯得有些冷漠，他低着頭，緩緩地說道：“其實我從很久很久之前便知道了，對於父皇來說，不管是我也好，沉銀也好，其實都比不上太子在他心中的地位。雖然父皇表面好像極其疼愛我和弟弟，可是……其實太子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孩子。正因為太過在乎，所以才不能夠表現出絲毫的在乎。帝王的心，都是如此。而我同沉銀，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他將一切的權利都下放給太子，給我的軍權，卻是他緊緊的攥在手裏。可是他卻沒有想到，我在邊關十幾年……人心會變。哪怕他再篤定，邊關的軍隊，也不再是他的了。那變成了我的。這是他唯一的錯誤，也是他致命的錯誤。”
“其實他什麼都知道。太子是怎麼樣利用蓮淨汐，又是如何的羞辱我。他都知道，他不言不語，因為太子是他最愛的女子的孩子。孃親你在他心中，終究不過是國不可一日無後的替代品，而替代品的孩子，又怎麼會在他的心上。他以為自己翻手雲，覆手便是與雨……我同弟弟唯一存在的意義，便是磨練太子，成為他唯一合格的繼承人。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知道。”
“終究是父皇。哪怕我明白他的一切冷漠與殘忍，我的心裏，也會留着一些些的僥倖心理，希望他會公平一些……可是終究是奢望。我同沉銀在他眼裏，最後的下場，便是死在太子手上，容不得我們反抗。其實若是我這一次不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下一步，也是一定會將我的兵權收走的吧……可惜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了。我先下手為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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擡起頭，看着自己的母后，那個男子冷漠的問道：
“母后你當真愛過他麼。要是愛過……”
皇后站在那裏，渾身顫抖着。
然後她抱住了自己的兒子，絲毫不忌憚他的冷漠。她的聲音，顯得溫和而溫暖，是能夠叫人平靜下來的聲音。
“愛過。不過比起一個坐擁萬千佳麗的帝王，我更在乎的，是我的血肉，我的孩子。”
祁沉軒抿着脣，拍了拍皇后的背。
母親的心……
母親的心……
母親的心，應該都一樣，是不是？
我還有什麼資格等到你原諒我。我等不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