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京都。
其實從祁沉軒上一次的表現裏面，他就知道，自己的這個哥哥，多半是不準備要同他說什麼了，可是他不死心，他始終不能夠接受，自己的哥哥，怎麼突然之間，變成了這個樣子。
原本的祁沉軒好像在突然之間消失，他成為了他想要看到的樣子，可是他這時候才發現，原來真正變成了這個模樣的祁沉軒，竟然是這樣的陌生的。
所以……
他還要再嘗試一次。
祁沉軒轉過臉來。他們兩個兩個人其實生的還是有幾分相似，畢竟是同父同母的兄弟，祁沉銀的眉眼同祁沉軒很相似，祁沉銀也是十分俊朗的，可若是將他同祁沉軒放在一起比較，卻是不由自主地顯得遜色了。
祁沉軒冷漠的眉眼，挑不出絲毫的缺陷，他是造物主的寵兒，讓他每一處，都顯得那麼完美，挑不出絲毫的瑕疵……可是……
祁沉軒低着頭，突然開了口，他的聲音很冷，可是他所說出的內容，卻讓祁沉銀在瞬間幾乎說不出話來。
“沉銀，若是我讓你坐上那個皇位，你覺得你自己坐不坐得起？”
祁沉銀嚇了一跳，他情不自禁地擡起頭看着祁沉軒，他眉眼平靜，似乎不是作僞的。祁沉銀沉默了一會兒，卻是苦笑着說道：
“哥你何必試探我？我不是做皇帝的人你明白的，我一點那種心思都沒有。天底下沒有比你更適合做皇帝的人，你何必這樣……我們一起長大，我的心思你都明白……”
他有點沒有想到，他原來以為自己的六哥一定會懂得自己，可是沒有想到到了真正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要試探他。
他覺得自己有點心碎。
可是祁沉軒沉默着，卻是突然說道：“我不會當皇帝的。”
祁沉銀有些楞，他擡起頭，看着祁沉軒。祁沉軒冷冷漠漠的眉眼看在他的眼裏，他的神情雖然沒有多認真，可是不知道怎麼的，祁沉銀就是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哥哥這一次，只怕是真的。他說的這些話，都是真的。
祁沉銀愣愣地，祁沉軒走過來，無聲無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動作很輕，可是卻顯得意味深長。
祁沉銀愣了愣，而自己的哥哥聲音，緩緩地在他耳畔響起：“我說了，我不會當皇帝……沉銀，你記住，大晉朝，你能扛得起。像一個男人那樣，扛起來。”
“不！”祁沉銀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可是他聽見自己哥哥這麼說，突然心裏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他倔強而頑強地擡起頭，看着眼前俊朗的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比得上的哥哥，語氣很固執：“為什麼不是你？這份責任都是你的！你做了這些會被人罵永生永世的事情，然後卻讓我享好處！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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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着，眼圈卻有點紅。
祁沉軒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很是溫和，卻是叫人心痛的。
“因為……三日之後，我會去蠻族，然後，我永永遠遠的不會回來了。”
“什麼？”祁沉銀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一下子跳了起來，一下子緊緊地握住了祁沉軒的手，他看着自己哥哥冷漠的側臉，也顧不得他凌厲的氣場了，這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但是他還是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他擡起頭，看着眼前的男子，語氣急迫到了極點。
“哥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
那個男子冷漠地擡起眼睛。他的表情很平靜，很平靜很平靜。
“我知道我在說什麼，你記住，我永永遠遠不會回來，以後大晉將不會有祁沉軒這個人，一切的一切，都要你扛起了。”
“不！我不管你在計劃什麼，可是你怎麼能走呢，你同母後說過了麼，你怎麼能夠這麼做！”
祁沉銀看着自己的哥哥，眼睛赤紅。
“什麼叫做永永遠遠地不會回來了，你是打算死在那裏？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沉銀。”
祁沉銀一片茫然地擡起頭，卻看見自己哥哥認真地看着自己。
從小到大，他從來不曾見過，眼前的男子，有這樣認真的神情。
他見過冷漠的他，微笑的他……見過許許多多模樣的他，可就是如今的他，他不曾見過。表情裏似乎有着冷漠，又似乎是釋然同解脫。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語氣很平靜。
“你聽過一句話麼。強極則辱，情深不壽……我曾經想過，我要是能夠不愛就好了，可是我沒有辦法不愛她。我沒有辦法不愛她。”
他閉着眼睛，似乎沉默了一會兒，才能夠讓自己繼續說下去。
“兜兜轉轉這麼久，原來我從頭到尾，愛的就是她。此生的劫，從我很小就開始了……小時候，救我的那個女孩子，如果不是蓮淨汐，那麼是誰？我原以為我這輩子都找不到她了，可是那是緩緩。”
祁沉軒捂着眼睛，好讓自己的淚不要落下去。
“我錯過了她好多年。這輩子就是她那麼一個人，刻在我心上了。我放不下了，我只要她好好的，要我做什麼都行。當年她也拿了她的性命來救我了……她就算失憶了，還記得要愛我。可是我卻是把她忘的乾乾淨淨，忘了她的模樣，忘了她不顧一切為了我擋劍的模樣。我從來沒有那樣的恨過自己，你知道緩緩臉上最初的傷是怎麼來的麼？是她小時候為了救我，被軍刀划過去的。”
“她那麼拼命地愛我，可是我做過的事情，每一件我連自己都不敢想。我的緩緩，我的愛，被我怎樣透徹的傷透。”
“我只要她好好的。哪怕是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我也好，我只要她好好的……”
祁沉軒一臉的淚。
祁沉銀徹底愣在那裏，自己哥哥的每一句話，都重重地敲打着他的心房，他也從來沒有這麼難過。
為什麼……一場愛要這樣痛到絕望。
還是哪怕痛到了絕望，還是要愛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