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敏書輕聲說道,聲音裏帶着一絲疲憊。
她努力從心底擠出一抹笑意,牽動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像是月光下浮在水面的薄霧,稍縱即逝,卻仍試圖傳遞幾分溫柔。
“你早點睡吧,明天我們聊聊工作的事。”
她語氣平和,儘量讓每一個字都顯得自然,不想讓情緒在言語中泄露太多。
她知道自己需要時間,也需要空間,但此刻最該做的,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件理清楚。
“如意。”
沈時懷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在寂靜的走廊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站在原地,背靠着牆,目光追隨着她的身影。
“我都明白。”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湖心,激起層層漣漪。
她停下腳步,鞋尖輕輕點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她緩緩回過頭,烏黑的髮絲隨着動作輕輕滑落肩頭,眼神中帶着幾分疑問與探究。
“你明白什麼?”
“我就是個擋箭牌,對吧?”
沈時懷苦笑了一下,嘴角揚起,卻沒有絲毫愉悅。
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衣角,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真實地站在這裏。
“你和黎司澤之間有什麼事,我不方便打聽。但我知道,你讓我住這兒,肯定有你的原因。”
趙敏書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夜風拂過紗簾,輕輕擺動,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她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複雜,卻不再閃躲。
最終,她微微點了點頭。
“沈時懷,不管怎麼說,我是真心想幫你重新開始的。”
她語氣認真,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堅定,像在趙下一個承諾。
她不想欺騙自己,也不想欺騙他。
幫助他,既是出於舊情,更是出於對一個曾經才華橫溢卻被命運擊倒的人的不忍。
“你本事不差,不該被埋沒。”
她繼續說道,聲音微微上揚,帶着鼓勵和期趙。
“好好弄你的程序,振作起來。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別停在這裏。”
沈時懷擡起頭,目光與她對視。
那一瞬間,他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像是沉寂已久的爐火被重新點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哽咽:“我會的。如意,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你說要我做什麼,我都配合。”
他補充道,語氣誠懇,沒有半分敷衍。
他知道,這不是施捨,而是一次救贖的機會。
他不想辜負。
看着他真誠的樣子,趙敏書心裏踏實了些。
之前的顧慮像烏雲一樣壓在心頭,但現在,雲層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透進了一絲光亮。
至少,沈時懷是真的想改變,真的願意往前走一步。
“那早點休息吧。”
她說完,輕輕吸了口氣,像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擔。
她轉過身,腳步輕緩地朝自己房間走去。
“從明天起,咱們一起好好規劃未來。”
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這句話像是一句約定,也像是一聲啓程的號角。
夜深了,院子裏漸漸安靜。
蟲鳴低銀,樹葉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上,泛起淡淡的銀光。
屋內,燈光早已熄滅,只剩下黑暗中微弱的呼吸聲。
趙敏書躺在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閉着眼,卻感覺眼皮沉重得睜不開,思緒卻異常清晰。
她望着天花板,腦海裏浮現出黎司澤離開時那副神情——那雙曾溫柔注視她的眼睛,如今盛滿了痛苦與不解。
他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轉身離去。
心口一陣一陣地疼,像有細小的針在扎。
她擡起手,輕輕按在胸口,彷彿這樣就能壓住那股翻涌的情緒。
可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麼做是對的。
她不能讓他再因為自己陷入無休止的糾纏與痛苦。
他值得擁有平靜的生活,而不是被她牽連進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感情漩渦。
至少,他不會再為她操心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刺,扎得她生疼,卻又不得不接受。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進街角那間小小的鞋店。
木質招牌在風中輕輕晃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店內瀰漫着皮革與膠水混合的熟悉氣味,工具整齊地擺在操作檯上,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錢匯民擦了擦額頭的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着微光。
他放下手裏的鞋模,長長地舒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卻滿足的笑容。
“如意姐,您瞧這雙鞋咋樣?”
趙敏書走近幾步,彎下腰,仔細檢查他剛做好的手工皮鞋。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鞋面,沿着走線一寸寸查看,從針腳的密度到線頭的收尾,一處細節都沒放過。
接着,她又翻轉鞋底,檢查貼合是否平整,邊緣是否打磨光滑。
“針腳整齊,邊緣處理得也利索。”
她直起身,眼中閃過一抹贊趙,嘴角微微上揚。
“比上個月強多了。”
錢匯民咧嘴一笑,臉頰微微發紅,有點靦腆地搓了搓手。
“都是您教的好。要不是您耐心指點,我哪能進步這麼快。”
“現在能獨立做整雙鞋了,也該收個徒弟了。”
趙敏書環視店內,盤算着店裏的活兒。
最近訂單越來越多,老客戶介紹新客戶,口碑漸漸傳開。
可光靠她和錢匯民兩個人,已經有點吃力,工期常常排得很滿。
“真的嗎?如意姐,您讓我帶徒弟?”
錢匯民猛地擡起頭,眼睛瞪得老大,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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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圍裙的邊緣。
“當然。”
趙敏書莞爾一笑,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你的手藝已經過關了。而且你做事踏實,肯學肯幹,帶徒弟是遲早的事。”
她轉身走向角落的抽屜,拉開櫃門,從裏面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文件。
“這是市中心那間鋪面的租約,我打算讓你去開個分店。”
錢匯民接過合同,雙手微微發抖。
他低頭看着紙面上熟悉的字跡和蓋着紅章的印章,眼眶漸漸發熱。
他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如意姐,您真讓我管分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