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之怎麼也過來了？”
謝夫人似在愣神，沈霜雲和裴寂之開口說話了，才發現兩人來了，趕緊對他們招了招手，“不要客套，到一旁坐下吧。”
“謝母親。”
兩人將禮行完，坐到一旁下首，沈霜雲還笑着回，“母親，我今兒有事兒找大哥哥商量，剛好在他院裏兒。”
“聽半夏說，宮裏來了人，是貴妃娘娘有事吩咐霜雲，兒子就一塊兒過來了。”
“看能不能幫上些什麼。”
裴寂之接口。
兩人默契十足。
謝夫人嘆了口氣，神情悵然，“娘娘倒不是特意找霜雲，而是有些事，提前跟我說一聲。”
“萬歲爺那邊兒，定了今年的選秀日子。”
“就是半月之後，範圍也不算廣，只有京城附近五城而已……”
慶元帝不是一個好色的帝王。
昔日，當王爺的時候，府中的女子就不超過一巴掌，後來登基為帝，也只開過一次選秀，擇了兩個新人入宮。
隨後，後宮就再沒進人，直到太子去世，為了子嗣着想，又連開兩屆選秀，折了七，八個看着就好生養的女子。
甚至，他還選過兩個生過孩子的寡婦。
只可惜，萬般招數相近，後宮顆粒無收，漸漸的，慶元帝就絕望了。
近十年來，後宮再沒開辦過選秀，今番的選秀，也只是宗人令上報，楚氏宗族中，有不少男子到了成婚的歲數，需要指婚了。
這才又有了一屆。
並且，史氏死了，隱形太子楚清晏又成了單身漢，別看這王八蛋虐人成性，暴虐不仁，但依舊有那長了一雙富貴眼，全然不顧女兒性命的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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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他當成香餑餑呢。
自從史氏死了，朝中文武催促選秀的聲音，越來越高。
本來定到七月份的選秀，竟然提前到了五月。
而且，據裴貴妃說，本來今年選秀，只選京城中六品以上官員，家族裏適齡的姑娘。
可如今範圍也擴展了，變成京中附近五個城。
“半個月以後的話，那不是跟科舉放榜的時間差不多嗎？”
沈霜雲輕聲。
“不錯，貴妃娘娘說，是要放完了榜，選完了舉子們，就開始選秀，那些大臣們說，叫個雙喜臨門。”
謝夫人攤手，無奈的笑，“外五城中，距離稍遠些的秀女們，已經開始向京城出發了。”
“咱們這邊還沒開始，不過也快了，娘娘提前送了信兒出來，讓你做些準備。”
“咱們府中，唯一符合條件的就是你，另外，你外祖家也有兩個宗族女孩兒，需要參選，到時候，你就跟着你兩個姐姐。”
“明兒，我帶你過去認認人。”
大楚的選秀，不像前朝那麼嚴格，前朝的情況，官員家的女子不經過選秀，都不允許嫁人。
大楚呢，因為選秀不頻繁，就像慶元帝似的，有時，十幾年都不選一回，這期間的官員女子們，可以隨意婚嫁。
但若是倒黴，呃，不，不，不，若是得天之幸，在適齡的時候，朝廷剛好開了選秀，那便要參加了。
選秀的年齡，在十六歲到二十歲之間。
沈霜雲剛好在這裏面。
“其實，霜雲，我一直想給你報免選，是讓你進宮，稍微走個過場，你的夫婿人選……”
那一本一本的選婿名冊。
那幾十上百的王孫公子。
謝夫人都篩出來合適的了，只是……
“……我是萬萬沒想到，出了個謙貝勒，娘娘剛才傳旨，那意思是讓咱們做好準備，這次選秀，她就會想辦法，把你指給貝勒爺。”
“你……”
謝夫人頓聲，看了一眼沈霜雲，又瞅了瞅裴寂之，猶豫良久，終歸還是小聲問：“到底願不願意啊？”
“貝勒爺那個婚事，我平心而論，真覺得不大好，霜雲，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體貼懂事，貴妃娘娘都開口了，你不好拒絕。”
“你想替家裏做貢獻，可做貢獻的法子多了，我不想讓你犧牲一輩子！”
“女子嫁人，不是第二次投胎，我希望你是真心想嫁，不是被家裏勉強的。”
沈霜雲嫁給謙貝勒，是對整個鎮國公府有易的事，裴寂之個未來家主，公府世子爺還在當面。
謝夫人就毫不猶豫，推心置腹的這樣說。
可見她的心意！
沈霜雲動容不已，眼窩發熱，鼻子都有些發酸了，她悶悶的回，“母親，我知道的，我不勉強……”
反正，黃氏都找到了，指了婚也可以反悔。
她不會嫁給小朋友的。
裴寂之的臉沉着，謝夫人每說一句‘嫁人’，他的心就莫名其妙的悸動一下。
不知從哪裏來的怒火，瞬間瀰漫胸膛。
他的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憶起，剛剛在他的院中，沈霜雲和他相談甚歡的模樣。
她拉着他的手腕，拽着他的袖子，眉眼含笑，輕聲慢語，說到開心處，開會揚起仿若婉月的笑容。
他們兩個捱得近。
近到裴寂之能回想起，她身上淡淡的，帶着些許暖意的香。
霜雲是不愛薰香的。
那股暖暖的香，是軟煙炭烘衣服的味道……
相比旁的貴女，梅蘭竹菊，杏香荷濃，霜雲身上那帶着一點點焦的味道，其實有些奇怪，但不知為何，裴寂之就是覺得很舒心。
很好聞。
就像沈霜雲給人的感覺，極是溫暖柔和。
他為什麼不願意聽到霜雲嫁人了？
是謙貝勒，這個人選不靠譜吧！
應該是的。
肯定是的。
他的妹妹，不會去當幼帝和權臣間的橋樑，當那左右兩難，如坐鍼氈的妻子。
哪怕只是權宜之計，想一想都不行！
裴寂之眯了眯眼睛。
謝夫人悠悠嘆氣，搖頭道：“霜雲，你真的要好好想一想了，你年紀也到了，該商量出個人選。”
“訂了婚，再準備個一，兩年，剛好就是出嫁的年紀。”
“人選，我也有了一個……”
“啊！！”
沈霜雲一愣。
有了一個？
什麼時候有的？
她怎麼不知道？
“誰啊？”
沒等她問，裴寂之突然插嘴。
謝夫人轉頭看他，見他眉眼凝重，滿面陰沉，心重重向下垂去。
她以為裴寂之不願意讓沈霜雲外嫁，一心推她進謙貝勒的火坑。
語氣便也沉了下來，“就是你們謝家表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