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時開始下的。
起初只是零星幾點，打在鎧甲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霍廷淵擡頭望了望陰沉的天色，眉頭微蹙。他擡手示意隊伍繼續前進。
“戰王，看這天色，恐怕要下大雨。“
夜無痕策馬靠近，他也收起了最初的輕佻，現在變得嚴肅起來，目光掃視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霍廷淵微微頷首，卻沒有絲毫動搖：“傳令下去，加快行軍速度，務必在天黑前穿過這片山谷。“
命令在隊伍中傳遞。十萬精兵整齊劃一地調整步伐，鐵靴踏在泥濘路上的聲音沉悶而有力。
隊伍中段，雲夕正俯身為一名崴了腳的士兵檢查傷勢。她按壓着腫脹的腳踝，眉頭輕蹙。
“只是輕微扭傷，敷上藥膏休息兩日便好。“
她從隨身藥囊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倒出些許褐色藥膏。
“多謝王妃。“
士兵感激地道謝，卻在擡頭時看到太子陰沉的臉，立刻噤聲。
太子勒馬停在雲夕身旁，冷聲道：“皇嬸，隊伍正在加速行軍，請不要耽擱。“
雲夕頭也不擡，繼續為士兵包紮：“太子你沒看見他崴腳了嗎？醫者仁心，見傷不治，與殺人何異？“
“軍令如山！“
太子聲音陡然提高，引得附近幾名士兵側目，“若是人人都如你這般隨心所欲，軍隊還如何作戰？“
雲夕終於站起身，雨水順着她的斗笠邊緣滴落，打溼了她肩頭的衣衫。
她直視太子的眼睛：“太子，若連士兵的傷痛都不顧，這軍隊又有何意義？“
兩人的對峙在雨中顯得格外尖銳。太子的臉色有些難看，在這麼多人的面前他似乎有些面子掛不住。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之際，一聲驚雷炸響，隨即大雨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砸在盔甲上，發出密集的敲擊聲。山路瞬間變得泥濘不堪，馬匹不安地嘶鳴着。
“將軍有令，原地休整，等雨勢稍減再行！“傳令兵的聲音穿透雨幕。
太子冷哼一聲，轉身離去。雲夕望着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這太子越來越不像樣了，又轉身繼續照料其他傷員。
不遠處的高地上，霍廷淵與夜無痕並肩而立，觀察着整個隊伍的情況。
“太子和雲夕又起爭執了。“夜無痕淡淡道，眼中有些不悅。
霍廷淵搖頭：“雲夕不會吃虧的，這太子做事越來越不能看了。“
他頓了頓，“倒是這雨…你怎麼看？“
現在雨勢越來越大，一時半會可能停不下來，而且雨霧已經模糊了山巒的輪廓。
情況看起來很不好。
雖然在雲夕這事上，兩人好似是情敵，但在公事上，兩人好似合作伙伴，可以心平氣和的討論一二。
夜無痕眯起眼睛望向遠處山巒：“山土鬆軟，恐有滑坡之險。“
彷彿印證他的預言，遠處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
夜無痕瞳孔驟縮，猛地轉頭看向聲源方向：“不好！“
霍廷淵反應極快，立刻高聲下令：“全體注意！山體滑坡！向右側高地撤離！“
命令剛落，遠處山坡上已經可以看到樹木傾斜、土石滾落的恐怖景象。
士兵們訓練有素地執行命令，但暴雨和泥濘大大減緩了移動速度。
“來不及了！“
夜無痕低喝一聲，身形已如閃電掠出，直奔隊伍中行動最慢的傷員處。
霍廷淵則策馬衝向最危險的區域，大喊：“棄重甲！輕裝撤離！“
混亂中，雲夕正攙扶着兩名傷員艱難移動。
泥水已經沒至小腿，每走一步都極為費力。她聽到身後越來越近的轟鳴聲，卻沒有回頭。
突然，一股大力將她猛地推開。雲夕踉蹌着摔倒在泥水中，回頭正看到夜無痕擋在她原本的位置，一塊拳頭大的石頭擦着他的肩膀飛過，在鎧甲上留下一道凹痕。
“發什麼呆！快走！“
夜無痕怒吼，一把拉起她繼續向前。
太子在遠處一個勁的怒吼：“該死，狗奴才，拉孤一把！”
而玲瓏被茯苓和半夏兩姐妹一人一只胳膊夾着飛了出去。
當所有人終於撤到安全地帶時，滑坡已經吞噬了他們剛才所在的路段。
夜無痕站在高處，紅袍溼透貼在身上，卻絲毫不顯狼狽。
幾個副將冷靜地清點着人數，向霍廷淵報告：“三人輕傷，無人掉隊。“
霍廷淵點頭，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隊伍，最後落在渾身泥水的雲夕和林墨身上。兩人站得很近，卻又刻意保持着距離。
“就地紮營，等雨停再議。“霍廷淵下令道。
夜幕降臨，雨勢漸小。營地中央燃起了篝火，驅散着潮溼與寒意。
霍廷淵召集主要將領商議下一步行動。
“原定路線已被阻斷，繞行至少要多花兩日時間。“
夜無痕指着鋪開的地圖。
“前方地形更為複雜，若再遇暴雨，危險更大。“
他指向另一條路線，“從此處繞行，雖多三日路程，但地勢平緩，安全得多。“
霍廷淵沉思片刻：“軍情緊急，耽擱不得。“
“若全軍覆沒，更談不上什麼軍情。“
夜無痕直視霍廷淵，話語鋒利如刀。
營帳內氣氛驟然緊張。雲夕忍不住插話：“傷員需要休息，強行軍只會加重傷勢。“
太子立刻反駁：“為將者當以大局為重！“
眼看爭論又要升級，霍廷淵擡手製止：“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威嚴，“太子安靜跟着我們就行，張副將，你帶斥候小隊探查前方路線；林副將，整頓隊伍，做好隨時開拔準備；雲夕帶幾個大夫，照顧好傷員。明日寅時，根據張副將的回報再做決定。“
衆人領命而去，只留下霍廷淵一人站在地圖前沉思。
帳外，雨聲漸歇，偶爾傳來士兵的低語和戰馬的響鼻聲。
雲夕走出主帳，發現夜無痕正倚在一棵樹幹上，似乎在等她。
“今日多謝你救了那些傷員。“雲夕真誠地說。
夜無痕嘴角微揚：“你我還那麼客氣幹嘛。”
雲夕微笑：“最近堂內如何？。“
“一切都按照你的規矩辦事，大家現在做起事來比以前順多了！不然我怎麼會有時間跑來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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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還在齊國境內組建了一個分堂。”他繼續說。
“怎麼想起到齊國建分堂了？”雲夕有些意外，問道。
“那不是你的主場嗎？未來我們可都是你的子民！”夜無痕打趣道。
“有眼光！”雲夕給了他個大大的贊。
次日黎明，隊伍重新開拔。經過一夜休整，士兵們精神好了許多。
雲夕注意到趙虎的左臂動作有些僵硬，想必是昨日被石塊擊中的傷。
她走了過去：“趙虎，你的傷…“
“王妃，不礙事。“趙虎連忙說。
雲夕愣了一下，堅持為他包紮。
隊伍沿着夜無痕探明的安全路線前進。霍廷淵騎馬走在最前方。
夜無痕則神出鬼沒，時而出現在隊伍前方偵查，時而隱入兩側山林。真不愧出生於九幽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