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快去找人,給梅仙刻副好排位,開祠堂把她的靈位請進去,嗚嗚嗚,還有,那裝裹衣裳,一應白事物件,都要準備最好的……”
“棺材對了,得有棺材,如今買好的,怕是來不及了,先用我的,把我的先給梅仙用,嗚嗚嗚……”
傅老太太痛哭着吩咐,“你們去妙峯寺找住持,給梅仙挑個最好的日子,把她送進咱們家的祖墳,讓她能長長久久,受咱們家的香火。”
“我的梅仙,我的梅仙,可憐她小小年紀就沒了,我不能讓她成了孤魂野鬼。”
“萬歲爺,萬歲爺也太無情了,梅仙好歹跟了他那麼長時間,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怎麼能狠心到,讓梅仙連個埋身的地方都沒有。”
時人講究侍死如侍生,皇家陵園是早早就蓋好的,元昭帝的墓,從他登基那日就開始修,如今已然完善。
按照規矩,他的後宮妃子們,都應該在這陵園裏,看着份位,有或大或小的位置。
其中皇后會跟他合葬,皇貴妃,貴妃也應視侍左右。
長松皇后之所以不覺得自己是繼後,是白王妃如無物,原因就是白王妃的屍身,沒有埋進元昭帝的墓地裏,而是另尋了個風水寶地安葬。
都不合葬,算什麼夫妻?
傅梅仙是元昭帝的妾室,是潛祗時就跟着他,哪怕如今已經廢成庶人,傅老太太依然覺得,那皇家陵園裏,好歹得有梅仙一個位置吧。
哪怕是邊角旮旯呢?也能享受皇家香火,不至於做一個孤魂野鬼。
“太后娘娘也本事,虧他口口聲聲說多疼梅仙,把她當成親生女兒看,卻什麼關鍵時刻,王八脖子一縮,人救不下來,連個墓地都爭不着。”
![]() |
“還有含瓔,她太無情無義了,梅仙是她親姐姐,一時想差,受人蠱惑,算計了她一下而已,又沒成功,她一點事都沒有,為什麼非要不依不饒?”
“把她姐姐害死了,她這回滿意了。”
“混賬東西,都是混賬東西。”
傅老太太恨天怨地,幾乎瘋魔了,皇帝太后誰都敢罵?
完全肆無忌憚。
傅老爺,傅夫人和兩個傅少爺,都快被她嚇死了,大步流星衝過來,七手八腳捂她的嘴。
“娘,你胡說什麼?可不敢亂講。”
傅老爺高聲喊,驚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傅老太太伸手去打他,撕扯着從他手中掙出來,咆哮吼道:“我哪裏胡扯了?皇家就是無情無義,皇帝不公,太后無恥!!”
“她們害了我的梅仙。”
“我要給梅仙報仇,我要替梅仙做法,給她點靈穴,蓋廟宇,助她成仙。”
“我的梅仙,是天上梅花仙子下凡,老大媳婦生元她的時候,我夢見梅花仙子了,仙子說要投生成我的孫女,助我千世百世的富貴……”
“梅仙迴天上了,她回去了,得給她帶好伺候的人,她使喚慣的,宮裏的那幾個,你們衝含瓔要出來,給梅仙殉葬。”
傅老太太喘息,神情渙散,目光裏帶着瘋狂的光。
傅家人面面相覷,嚇得心臟砰砰直跳。
“娘,你……”傅老爺都顧不上捂嘴了,小心翼翼上前,打量着母親。
傅老太太猛然一瞪眼,雙手抱住傅梅仙的屍體,她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搖頭高聲,“不不不,不對,侍書,扶琴那幾個踐婢,是她們背叛了梅仙,出賣了她。”
“她們哪裏配得給梅仙殉葬,隨梅仙成仙,你們把她們要出來,勒死她們,也勒死她們,讓她們知道背叛主子的下場。”
“還有她們的家人,也不能放過。”
“老大媳婦兒,你去,把那四個踐婢的家人全都賣了去。”
“全賣到西邊去挖煤!!”
傅老太太嘶吼着。
傅夫人擰眉,小聲嘀咕着,“老爺,您看老太太,她是不是糊塗了啊?”
“待書她們的家眷,咱們早就放了良籍。”
“哪兒還能賣啊?”
如意親口來傳的含瓔的令,梅仙還沒死的時候,這幾家人已經成了自由身了。
那會兒,老太太還跺腳,罵了好久的街。
拿龍頭拐打了傅老爺呢?
“要不,給祖母請個大夫吧?”傅修竹上前,小聲建議着。
傅老爺虎着臉兒,眼神猶疑地盯着母親,見她依然癡癡癲癲,抱着傅梅仙或是痛哭,或是怒罵,沒一刻平靜的時候。
他思量片刻,猛然搖頭,“剛剛你們也聽見了,老太太許是刺激的太狠,一會兒罵萬歲爺,一會兒罵太后,這是能讓外人聽見的嗎?”
“梅仙本就是犯了大錯沒的,咱們再不做出恭順領罪的樣子,就是有含瓔,性命無礙,日後也不會有什麼前程了。”
他還想着好好做皇子外公,日後再風光一把呢。
“那怎麼辦?也不能讓老太太這麼瘋着啊。”傅夫人小聲。
傅老爺凝神,“夫人,不如請岳母過來一趟,給母親看看?”
“我娘?她是治產育的,別的症狀可沒治過。”傅夫人愕然,“這能成嗎?”
“都是醫術嘛,一病通,百病通,總是懂一些的。”傅老爺撫須道:“母親也是婦人,無防無妨。”
傅夫人咧了咧嘴,心裏明白了,老爺是寧肯讓老太太瘋癲着,也不願讓外人知道她詛咒帝王家。
那可是親孃,真是無情啊。
不過她自己對親閨女傅含瓔也是如此,倒也沒覺得心涼,回頭看看兩個兒子,同樣贊同親爹,她便沒說什麼,徑自去找人了。
一個婆婆,又不是親孃,親兒子,親孫子都不管,她心疼什麼?
傅夫人走了。
傅也和兩個傅少爺,搬胳膊搬腿,強制着把傅老太太擡回屋子。
至於傅梅仙的屍身,則是讓兩個膽大的小廝搬到馬棚,用馬石槽子盛着。
他們還沒決定,到底是要自家葬了,還是扔到亂葬崗。
便只能先擺着。
所幸,如今天氣冷,一時半會兒倒不至於臭了。
半個時辰後,傅夫人帶着景老太太來了,替傅老太太診了脈,又紮了兩針,勉勉強強給扎的不喊不罵,昏睡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