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起一聽岳母病了立即關切地問了句:“岳母不舒服?可有請太醫?”
喻景晟擺擺手:“一點小風寒,叫府醫給看了,不要緊,你岳母也說不必興師動衆,喝了藥休息幾日應當就沒事了。”
翁婿倆沒說幾句,門口已經陸續有客登門,鎮北侯父子、吳大將軍、黎國公、文昌侯等等先後都到了,這些人都是朝廷上見慣了的熟面孔,南平伯也沒把自己當外人,帶着女婿一起上前招呼。
女眷這邊也到了好幾撥貴客,松柏堂正廳裏坐不下,先前來的那些婦人自覺地退到院子裏,在下人們搭好的花廳裏繼續喝茶說話。
羅依在丫頭紅福的攙扶下慢慢走了出來,休養了幾日她的腳傷已經好了大半,但還是一瘸一拐地走得不穩當。
即便如此她還堅持自己捧着一個托盤,裏面放的是一會兒要送給寧老夫人的針線活。
她的身影一出現,有見過她的婦人立即小聲跟周圍人議論起來,衆人的目光一一打量過來,都在看這位被將軍親自帶回來的姑娘是何等人物。
“依依恭祝老夫人福壽安康。”
羅依走進正廳,在紅福攙扶下吃力地要跪下磕頭,寧老夫人哪裏會讓她跪下去,忙吩咐一旁的丫頭把人扶起來。
羅依起身後走上前,把自己手裏的針線活遞上去:
“老夫人,依依自來了將軍府後受到老夫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依依不知該如何報答您,今日借這個機會略表孝心。
這是我趁着養傷的時候特意為老夫人做的兩套中衣,還有鞋襪,依依自小跟着父親學習醫術,對於針線活確實做得不多,手藝應當比不上姐姐的,還望老夫人不要嫌棄。”
寧老夫人忙叫人接過來道:“你這孩子,腳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乖乖躺着養傷,怎麼還過來給我磕頭?呦,這些東西都是你做的?這針腳還真是不錯,你這孩子謙虛了。”
寧老夫人拿起托盤上的鞋襪仔細看去,一邊嘴裏直誇羅依手巧。
羅依含羞一笑:“這是我應當做的,對了,我給將軍也做了兩套睡衣,等今日宴席結束了給將軍送過去,就怕姐姐她——”
寧老夫人拉着羅依坐在自己身邊寬慰道:“怎麼會?給雲起做衣裳是依依你的一片心意,青瓷也是個懂事的,多一個人關心雲起她也是樂見其成的。”
一旁的貴婦們從她進來便一直在暗暗觀察,這會兒聽見兩人對話,尤其是這個羅姑娘話說一半欲言又止的樣子,這些人哪裏有聽不懂的?
當下就有人開始竊竊私語對着羅依評頭論足起來。
“這位就是將軍從外面帶回來的姑娘?模樣倒是長得挺周正的,就是出身低了些,不過打扮起來也像模像樣。”
“也是,看這渾身上下的穿戴就知道將軍府待她如上賓,聽說陸將軍這一年在外面隱姓埋名,跟這位羅姑娘以夫妻相稱。”
“我也聽說了,之前還有傳言兩人在外已經是夫妻了,可惜命不好,府裏已經有一位夫人,且還是頂着望門寡的身份進的門,如今陸將軍回來對那位正室只能敬着。”
“可不就是?這麼說來其實將軍跟家裏的夫人或許並沒有感情,相反面前這位才是他放在心尖兒上的,若沒有前面那位先進了門,說不定這會兒當將軍夫人的就是這位了。”
……
羅依乖巧地坐在寧老夫人旁邊,下面這些貴夫人的議論都一一聽在耳裏,心裏不禁暗自得意。
因為腳上的傷沒好,老夫人早叫人跟她說今日不必出來,可是這麼重要的場合她怎麼能錯過,她偏要出來露一次面。
因此她特意精心打扮一番,讓自己光鮮亮麗出現在大家面前,就是要讓這些貴人們都知道將軍府有她這個人存在。
將軍不是想把她嫁出去麼,如今這麼多人都知道她是將軍心尖兒上的人,日後誰還敢跟將軍搶女人,上門來求娶她?
自有心眼活泛的見羅依很得寧老夫人的喜歡,於是有上前奉承起羅依來。
衆人正議論紛紛只聽下人的聲音傳來:夫人到。
衆人紛紛循聲望去,就見門口年輕俏麗的丫頭簇擁着一個身形窈窕、氣質出衆的女子出現在眼前,女子姿勢端莊、蓮步輕移,湖藍色的流紗裙襬隨着她的移動輕輕搖曳,走近些更覺膚光勝雪,容色照人,美得不染人間煙火。
滿屋子的女眷頓時寂靜無聲,被眼前女子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喻青瓷走到寧老夫人跟前,姿態優雅地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聲音清越動聽:
“兒媳給母親賀壽,願母親松鶴長春,春秋不老,福樂綿綿。”
寧老夫人看着喻青瓷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滿意和欣慰,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喻青瓷的手背,溫聲道:
“好孩子,今日人多事雜,辛苦你了。”
滿屋子的女眷這才察覺,眼前這位就是她們好奇已久的將軍夫人,南平伯府替嫁過來的三小姐,喻青瓷。
不怪這些人裏面大部分都不認識她,當初跟着父母回京後,伯府因為種種事端並未對外舉辦認親宴,不久喻青瓷就嫁到將軍府。
因為是守寡的身份,嫁進來後便躲在深宅不能輕易見外客,所以這麼久以來,京城裏高門貴族家的女眷幾乎沒有幾個認識她。
而今日這場生辰宴實際上是喻青瓷第一次在衆人面前亮相。
滿廳的貴婦們看清她的樣貌,很快響起了一片對喻青瓷的誇讚聲。
這回是對將軍夫人真正的讚歎,很多人都沒想到這位年紀輕輕當上正二品誥命的將軍夫人竟如此出衆。
有人欣賞過後再偷偷看一眼羅依,頓時覺得當初聽來的那些流言未必是真,即便是跟着將軍回來的,可至今到底無名無份,那陸將軍又不是眼瞎,放着眼前清麗脫俗,美得不似人間煙火的佳人不要,會中意一個稍有姿色的鄉野女子?
魚目怎可堪比明珠。
何況這佳人還是有幾分本事的,瞧她做生意的眼光和手段就知道,短短不過半年,將軍府名下的產業掙得盆滿鉢滿,那可都是實打實的真金白眼,滿京城誰家不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