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過後,鎮北侯夫人神情懇切道:“老夫人,將軍夫人,今日冒昧前來打擾,實在是關乎兩個孩子的終身大事,我心裏放不下,必須親自來一趟表明誠意才顯鄭重。
不瞞兩位,我那兒子的親事因為他祖母的私心一直不順,北風那孩子又心思單純這些年只顧着領兵打仗,從不把親事放在心上。
沒想到那日從太覺寺回來竟主動給我說,想要求娶府上姑娘為妻,作為母親我簡直喜出望外,這可是我那兒子頭一次主動提起想要求娶哪個姑娘。
看得出我兒北風這次是動了真心,對令愛真心實意,絕無半點輕忽。就為了這一點,我這個做母親的才厚着臉皮一趟趟上門,當然,令愛我是見過的,我自己也滿意的不得了。”
她微微一頓,目光掃過寧老夫人和喻青瓷,語氣更加誠摯:
“我家老夫人年事已高,難免不犯糊塗,但我們為人父母的不會糊塗,你們放心,這次我們絕不容許有人再破壞我兒子的親事。
至於你們所顧慮的事,我今日把話撂這兒,這次不管我家老夫人作何想法,我做主將林楚楚送回了她自己家中,至於什麼納妾的話,更不會有,沒得我們侯府養了這麼多年反而養出個禍害來。
若你們能答應這門親事,願意將令愛嫁入我侯府,我必對令愛視如己出,絕不讓她因後宅瑣事煩憂分毫。”
鄭氏也在一旁幫腔:“是啊老夫人,將軍夫人,我們這次絕對是誠意滿滿,我妹妹和妹夫這次也是鐵了心,不顧老太君反對要將表姑娘送走。
而且絕不納妾這話是北風那孩子自己跟我們保證的,他要是做不到,不用你們說什麼,我們這些長輩也不會輕饒他。”
喻青瓷始終笑容淡淡,等奉茶的丫頭蓄滿茶盞捧起來品味一番,放下茶盞才開口道:
“瞧二位夫人這話說的,我們可不敢應承。
你們說可以做主把表姑娘送走,為什麼之前卻沒有送走?
如今即便送走了人,等將來成了親誰能保證你們家老夫人不會殺個回馬槍把人再接回來?
到時候一哭二鬧讓世子收了她做妾,甚至以正室要賢惠大度為由逼迫我家小姑子主動給夫君納妾,到那時,我們難不成上門去找你們理論,或是再把我小姑子接回來?”
鄭氏心中暗暗驚訝,這位將軍夫人看起來年紀輕輕,說話竟如此犀利、切中要害,看得出對自家小姑子是當真維護。
鄭氏訕笑道:“這個,怎麼會呢?我小姑子堂堂侯夫人親口保證的事,你們還不相信?”
喻青瓷眼神清澈:“對不住,事關我小姑子的終身幸福,你們一面之詞我們還真不敢輕易相信。”
鎮北侯夫人和鄭氏面面相覷,鎮北侯夫人張口又要說些什麼,喻青瓷不等她說話打斷道:
“侯夫人,空口無憑我們不想聽那些口頭保證,說句實話對於黎世子我們其實非常滿意,若是沒有什麼表姑娘,這門親事我們我們倒是沒什麼可挑剔的。
可是偏有一個表姑娘橫在中間,若想要兩家成秦晉之好這事就必須解決,但,絕不是你們說的把表姑娘送回去就好。”
鎮北侯夫人:“不知夫人有何主意,但說無妨。”
喻青瓷莞爾一笑:“聽說那位表姑娘如今已經快二十了吧?想必她的親事拖了這幾年無論府上老夫人還是她自己的嫁人都該着急了,這樣的年齡還雲英未嫁的姑娘實屬少見.
府上若真有誠意求娶我家小姑,不如先替你們的表姑娘做個媒,只要表姑娘嫁了人離開鎮北侯府,這樁婚事再無不妥。
只要那位表姑娘一日不嫁,我們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鎮北侯夫人:……
且說羅依趁着衆人忙於雲初的親事無暇顧及她,這日一個人出了將軍府,拐進商業繁華的大街進了街邊一家不大不小的茶樓裏。
堂倌立刻上前招呼:“這位姑娘幾位?樓上還是樓下?”
羅依:“二樓可有雅間?”
“有有有,姑娘請隨小的來。”
堂倌殷勤地將人帶到二樓,打開靠着臨街一個雅間的門。
“姑娘請。”
羅依從懷裏掏出一錠銀子塞給堂倌:“上一壺好茶,再來兩盤點心,等會兒樓下有個遊方郎中進來喝茶,你把他帶上來就是。”
堂倌得了銀子樂滋滋地應聲下去。
羅依一個人坐在雅間等了不大一會兒,外面有人敲門,堂倌帶着一個老者進來,那老者揹着一個陳舊的藥箱、扛着“妙手回春”的半舊布幡,風塵僕僕的模樣,一看就是位遊方郎中。
堂倌躬身道:“姑娘,您等的郎中到了。”
羅依微微頷首:“有勞了,你先下去吧,有事再喚你。”
堂倌應聲退出,順手帶上了雅間的門。
沒了外人,老者激動地望着羅依喊了聲:
“閨女,爹總算又見着你了。”
見到自己親爹,羅依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激動,她起身走過去,壓低了聲音略帶着不滿道:
“爹,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叫你不要露面,等我在將軍府站穩腳跟,再跟你相認嗎?你現在過來將軍萬一知道你沒死,他不願娶我了怎麼辦?”
羅老爹被女兒一連聲質問打斷了激動的情緒,口中訥訥道:
“閨女,我就是放心不下你,當初我聽了你的主意躲進深山,製造失足墜崖的假象,這些日子以來東躲西藏,到處打聽你的下落,這日子實在不好過。
好陸將軍仁義,看你成了無人依靠的孤女,果然沒有拋下你還帶着你回了將軍府,看起來你如今過得很好,爹我就放心了。”
羅依不滿地打量着父親,上前幫他把藥箱放在桌子上,眼神警惕地掃過緊閉的房門,才壓低聲音道:
“爹,你糊塗!將軍府是什麼地方?人多眼雜,多少雙眼睛盯着呢!你這樣貿然出來見我,萬一被人認出傳到將軍耳朵裏,我們父女倆可就全完了!
我好不容易才在府裏站穩腳跟,讓將軍和老夫人憐惜我孤苦無依,老夫人已經開口要替將軍把我納進門做妾室,這時候你絕對不能露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