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銀:
我有些遲疑,究竟該不該寫這一封信給你,我有些猶豫……我想過很多很多,究竟是讓你知道一切好一點,還是將一切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讓你承擔好一些。
但是我覺得我可以告訴你,哪怕這件事情本身,是那樣的難以讓人接受,但是我覺得,我可以告訴你。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要堅強。
在你看到這一封信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離開了這個世間。不要懷疑你看錯,對,我就是你最不可能接受的那一種意思……你不要追究。我想,雖然你一定很不能夠接受……
好吧,這一切的事情,讓我從開始說起,這是一個很長的事情,但是好在,有許多事情,你都知道,我想,你既然知道那些經過,那麼,你就應該懂得我。
你還記得麼,我17歲的時候,被父皇帶到了邊關,那時候,我其實原本不是現在的樣子,我怯懦,我膽小,我日日夜夜地讀着那些晦澀難懂的古籍,我那個時候身子不好,性子也沒有多活潑,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裏,成為我們這樣的人,本就是沒有朋友的。你該懂得這樣的孤獨吧,我想,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一個人,會比你更加的懂得,我那個時候的孤獨。
然後我便遇見了我的月牙兒,她那時候還很小,若不是去了邊關,我不會遇見我的月牙兒……她像是一束月光,照在我黑暗的心裏的那條路上,她讓我找到了光明。她是一個可愛且漂亮的女孩,全心全意地信賴着我……其實她那時候不過是個孩子,可是我一直覺得我不大對,我漸漸地喜歡上這個女孩子,哪怕我那個時候只有17歲,我也知道,那樣的感覺毋庸置疑,就是愛。我愛上了一個小小的孩子,她還天真稚嫩,單純,對這個世界一無所知。我漸漸地對她動了心,我嘗試着親近她,對她好,對她溫柔。
我覺得那時候的我一定是瘋了,對一個那樣小的女孩子動用那些心機……可是我沒有辦法,對於我來講,月牙兒就是我的光明,我想要追逐她,這是我所抗拒不了的欲望。
我天天都會同她見面。
可是,她雖然生的同大晉人一模一樣,可是我卻知道了,原來她是蠻族人。她是一個蠻族的小姑娘,同大晉有世仇的蠻族的人。我開始不去見她。
然後呢……過了很久,好像是過了很久,其實不過十幾天,可是我卻覺得過了很久。到蠻族同大晉的戰事掀起,我以為我永遠不會見到她……可是我見到她卻是在戰場上,那一場我失蹤的戰事,其實呢……
其實我原本就應該死去的。
我在戰場之上,遇見了她。
她救了我兩次,為了我,擋了兩次刀……一次劃破了她的臉,我的那樣好看的月牙兒,從此只能夠有殘破的容顏……
而還有一次……還有一次,直接穿過了她的身體,才刺進了我的身體。她想要用力地握住我的手,我看的清清楚楚……我同她一起倒下去……她小小的身體,散發的血腥味……我都記得。
可是那個時候,我卻將她忘記的一乾二淨。
我失憶。
我想,我寫到這裏,你應當知道我的月牙兒是誰了……她當年受了重傷,然後被大晉的醫仙收養,取了一個名字,來源於一句話。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
是的,月牙兒是緩緩,我從少年,便愛的人。”
祁沉銀的手有些顫抖,他看着這一封信,卻是閉上了眼睛,原來一切從那麼早的時候就是定數,命運當真是誰也逃不過。
若不是……若不是當年……
緩緩臉上的傷竟然是這麼得到的,可是當年她嫁入王府,哥哥待她的態度,她卻因為臉上的傷,處處受到冷待同嘲笑……
閉着眼睛,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祁沉銀繼續讀了下去。
“後來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我也就不多說了。我想要說的事情,都是那些,你不知道的事情。緩緩被太子劫持去了邊關,要用她換太平……可是太子從來沒有想過要放了緩緩,他想要緩緩死。他的心思陰毒……我雖然防備了,卻最終還是讓他在緩緩身上下了蠱毒。那蠱毒來源自蓮淨汐,當年,我之所以會那般的喪失理智,也是因為蓮淨汐,她親口承認,曾經對我下過蠱。蓮家是那個被驅逐的民族的後人……我只防着太子下毒,可是我怎麼也想不到,太子竟然會對緩緩下蠱……而那蠱……是一種極其歹毒的蠱,唯一解蠱毒的方法,便是,讓緩緩親手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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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做了很多事情,會讓緩緩恨我的,瘋狂的恨我的事情。我這一次去蠻族,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想一件事情,讓自己死在緩緩的手下。我寧願自己沉淪地獄……我也只要她好好的,可惜……我原本欠了她許多許多……可是如今我也沒有辦法再償還她了。我此生,對得起任何人,可是我從來沒有對得起過我的月牙兒,我的緩緩……
大晉終究還是要依賴你,你可以的……我可以成為今天的祁沉軒,你也可以扛起大晉,但是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夠同蠻族和談,或許兩國並非不能夠和平……蠻族的聖堂聖主應當是一個有大智慧的人,你應當能夠同他談一談,若是兩國能夠和平,或許很多事情能夠不一樣。哪怕……只是讓悲傷少一些。對了,雖然我死在緩緩手上,但是這是我主動的,我欠她的東西,哪怕是死了還是償還不清,只能夠讓我自己的罪孽少一點。沉銀……大晉交給你。”
這信在這裏戛然而止。
祁沉銀看着這一封並不算如何長的信,滿臉的淚。
他的哥哥,如此的決然離開……
他知道他一定會懂得他,所以才會如此的決然的放手,如此的決然的離開……可是,他有沒有想過,他該要如何的面對這一切呢。
他被愛束縛,甘願奮不顧身……
祁沉銀閉着眼睛,天邊雲朵悠遠,他閉着眼睛,淚痕未乾。
他不能夠想象,自己的哥哥,如今已經死去。那個氣勢凌然的男子……他說離開,便輕而易舉地離開,整個國家不顧及,母后不顧及,什麼什麼都不顧了……
慷慨地走向死亡。
可是大晉……卻是國殤。
沒有戰神祁沉軒的大晉,國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