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模仿着李琛不耐煩的樣子,接着說道:
“還有跟着他的那些男儐相更是沒規矩,一個個橫眉豎眼的擼起袖子就喊‘讓開’,那架勢,哪是來迎親,倒像是來抄家的!伯爺當時臉就黑了。”
蘇澄娘聽得蹙了蹙眉,輕輕咳了兩聲。
喻青瓷卻聽得津津有味,追問道:
“然後呢?”
燕舞兩手一攤,“還是咱們這邊的人大度,不跟他們計較,既然他們玩不起那就不玩了唄。
結果咱們一讓道,他們竟然徑直就往裏闖,一路暢通無阻就到了二小姐院門前,連‘催妝詩’都省了。
要不是喜娘和嬤嬤們眼疾手快攔着,新娘子怕是直接就被他們拽出來了!”
燕舞壓低聲音,帶着點幸災樂禍:
“三小姐您是沒瞧見,二小姐院裏的幾個陪嫁丫頭,臉都嚇白了。這還沒過門呢,姑爺就這麼不給臉面,往後在王府的日子……
嘖嘖。”
燕舞連說帶比劃,興奮的小眼神一閃一閃的,喻青瓷憋着笑示意她繼續。
“氣人的還在後頭呢!好不容易按着禮數把新娘子迎出來了,到了正堂拜別長輩的時候,按規矩新姑爺得給岳父母敬茶磕頭吧?
您猜怎麼着?新郎倌兒膝蓋直得跟木頭樁子似的,草草行了禮,連句暖心窩子的話都沒有。伯爺臉色更黑了,喬夫人倒是還帶着笑,可是眼圈兒都紅了!”
喻青瓷轉過頭看向孃親,再不待見喬氏母女幾個,可這場婚事也關乎伯府的臉面。
那李琛仗着自己是皇親國戚如此跋扈,這是全然沒將南平伯府看在眼裏。
喻青瓷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指尖輕輕敲着榻沿:
“哦?這麼沉不住氣?看來這位四公子脾氣比傳聞中還要大些。二姐姐這‘好姻緣’,開頭就夠熱鬧的。”
蘇澄娘輕嘆一聲:“好不好的,這門親事是老夫人和喬氏選中的,青妍丫頭自己也滿意,等嫁過去後過起來日子,才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一場婚宴總算結束,喻青瓷夫妻兩個也沒有多留,拜別父母跟老夫人便回去了。
將軍府,羅依站在抄手遊廊前遠遠看着從外面並肩走進來的兩人,喻青瓷笑靨明妹如春,陸雲起則微微側首,低聲與她說着什麼,眉眼間盡是溫柔,畫面說不盡的和諧。
羅依心頭卻如被針扎一般刺痛。
笑吧,喻青瓷,很快你就笑不出來了。
羅依眼神陰鷙地望着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
天色漸晚,將軍府快要落鑰的時候,羅依一個人穿過後花園來到將軍府後門處。
給了看後門的婆子一把銅板,那婆子開門放她出去。
等在後門處的羅老爹看到女兒出來,皺紋縱橫的一張臉頓時涌上笑意。
“閨女,你可算出來了,我都在這裏等了好半天了。”
“爹,你說話小點兒聲,這裏是將軍府,沒人像你這樣大嗓門兒說話的。”
羅依不耐煩地打斷父親的話,眼神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問道:
“我讓你配製的藥,你帶來了沒?帶來了就給我。”
羅老爹忙點頭道:“帶了,帶了,配好了。”
他低頭往懷裏掏了一陣,掏出一個油紙包着的極小的藥包。
羅依拿過來一看皺眉道:“怎麼才這麼一點兒?還有沒?都給我。”
羅老爹為難地說道:“我就配了這麼點兒,我說閨女,這藥的藥性很霸道,你可千萬不能用得太猛,誰欺負了你,你給點教訓就成,一點點就成。”
羅依:“我自有分寸,您就別管了……”
父女兩個正壓低聲音交談,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冷冽的聲音:
“羅郎中,好久不見。”
兩人頓時如遭雷擊般定住動不了了。
前院陸雲起的書房。
陸雲起坐在太師椅上看向羅老爹,眼神鷹隼般叫人顫慄:
“一年前你上山採藥,結果一去不歸,我的人幾乎翻遍了整座山都沒有找到你的行蹤,最後,你女兒認定你是為了給我採藥,失足摔下山崖。
如今你竟然好端端的出現在這裏,不如說說,是怎麼回事?”
羅老爹被玄冰跟拎小雞崽兒一樣拎進來,到現在還渾渾噩噩的雙腿站都站不穩,聽見陸雲起問話不由渾身一顫。
“那個,將軍,那個,我沒墜崖,不是,我墜崖了……”
羅老爹緊張得語無倫次,之前女兒交代的東西頓時忘得一乾二淨。
羅依見狀開口道:“將軍,是這樣的,我父親跟我說過了,他當時為了治好將軍的病找藥心切,才冒險一個人進山的,結果不慎摔下山崖,萬幸他摔下去竟沒有死只是昏迷了幾日,醒過來後好不容易才死裏逃生活了下來。
可是等他回到村子裏,我們已經離開了,父親為了找我們一路上尋到了京城。
父親他只是一個鄉野郎中沒見過什麼世面,雖然一路尋了過來,可是他不敢貿然上門,怕被人當成乞丐打出去。
而且他也不確定我是不是也跟着將軍回來,所以一直在將軍府周圍守着,直到有一日我出門去,我們父女兩個才團聚的。”
羅依上前攙扶起羅老爹,擡起臉來看向陸雲起,瞬間淚流滿面。
“將軍,我對將軍的心思將軍您不是不知道,我怕將軍知道了我父親沒有死,就不肯答應叫我進門,所以,我才讓父親不要露面的。
事情就是這樣,如今將軍知道了,我倒要問問,老夫人當初允諾我的話可作數?”
羅依見事已至此,乾脆豁出去了,把心裏的話真假半摻說出來,畢竟有救命之恩這個事實,她倒要看看將軍想對她怎麼交代。
書房內霎時陷入一片死寂,只餘燭火跳動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羅老爹被女兒大膽的言辭嚇了一跳,只覺後背冷汗涔涔,頭埋得更低了,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雲起深邃的眼眸平靜無波,聲音低沉緩緩響起:
“你們父女的救命之恩我從未忘記,當初我就曾暗暗發誓,只要我能挺過那一關,日後必當報答。
羅郎中失蹤後,我帶着幾個手下在山上尋找了一個多月,幾乎將那一帶翻了個遍,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好在羅郎中跟我當初一樣福大命大,安然無恙活下來還一路找到京城,我很好奇當初您一個老人家,是如何在深山老林中生存了一個多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