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後,黎母看着趙敏書。
她凝視着這個即將成為兒媳的女孩,目光裏滿是慈愛與接納。
“丫頭,我們家那口子就是嘴硬心軟,其實心裏一直惦記着行屹。”
她嘆了口氣,語氣中帶着無奈,卻又藏着幾分驕傲。
她知道丈夫的脾氣,也知道他深埋心底的牽掛。
“我知道的,阿……媽媽。”
趙敏書遲疑了一下,輕輕叫出了那聲。
她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可那兩個字卻承載了太多情緒——忐忑、期待、還有一絲久違的歸屬感。
“哎,真貼心。”
黎母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往後啊,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她握緊趙敏書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她覺得踏實。
這句話,她說得鄭重,也說得真心。
黎雪在一旁笑得眼睛都彎了:“太好了!我終於有嫂子啦!”
她蹦跳着靠近趙敏書,一把抱住她的手臂,臉上洋溢着純真的喜悅。
那一瞬間,屋子裏的空氣都變得甜了起來。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暖暖地鋪在四個人身上,像鍍了一層溫柔的光。
金色的光線穿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一刻,所有的隔閡、誤會與傷痛,彷彿都被這光芒悄然融化。
——
開學季,京城大學。
九月初的風裹挾着夏日的餘溫,吹過校園的梧桐大道。
新生的喧鬧與老生的匆忙交織在一起,構成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
趙敏書揹着包走在校園小路上,這條路,和她上輩子走的完全不一樣。
腳下的石板路平整寬闊,兩旁是修剪整齊的灌木和盛開的桂花樹。
而記憶中的那條路,滿是泥濘與荊棘,每一步都走得艱難。
風一吹,樹葉打着旋兒落在腳邊,像她過去那些被撕碎的日子。
一片枯黃的葉子緩緩飄落,停在她的鞋尖前。
她低頭看了一眼,眼神微動,卻沒有彎腰去拾。
她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食堂吃午飯,忽然看見前方走來一個人。
那人影越來越近,輪廓逐漸清晰,直到她看清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趙敏書?”
是柳素心。
她迎面走來,腳步猛地一頓,臉上滿是驚訝與難以置信。
“你怎麼會在這兒?”
她的聲音拔高了些,語氣裏夾雜着質疑與震驚。
眼前的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裏。
趙敏書停下腳步,打量着眼前這個曾經的同學。
她目光平靜,眼神卻不乏審視。
柳素心依舊穿着精緻,妝容一絲不苟,可那雙眼裏多了幾分銳利與防備。
“我在上學啊。”
趙敏書淡淡開口,語氣尋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上學?”
柳素心瞪大了眼,“你考上了京城大學?”
她的聲音陡然尖銳,像是聽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謊言。
眼前這個人,怎麼可能站在這裏?
“不然我站這兒幹嘛?看風景嗎?”
趙敏書挑了挑眉,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舉起手中的包,輕輕晃了晃。
柳素心上下打量她,從衣服到書包,最後目光落在她手裏捏着的學生證上。
她的視線一寸寸掃過:洗得有些發白的棉質襯衫,簡單的帆布包,還有那張被手指捏住一角的學生證——上面印着清晰的照片和院系信息。
“經濟系?”
她看清了字,臉色一下子變了,“你……真的考上了?”
聲音裏帶着顫抖,彷彿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她記得趙敏書高中時成績平平,高考前還因家庭變故退學了一段時間。
“有問題?”
趙敏書語氣平淡。
她將學生證收回包裏,動作從容不迫。
陽光落在她的側臉,勾勒出一道冷靜而堅定的輪廓。
柳素心心裏掀起了巨浪。
震驚、嫉妒、不解,還有隱隱的恐慌,在她胸口翻騰不息。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個曾被她踩在腳底的人,如今竟堂堂正正地站在了她望塵莫及的地方。
當年高考,她考了580分,全縣前三,還拿到了學校頒發的獎學金。
那筆獎金雖然不多,但在她家裏,卻算得上一筆不小的收入。
父母為此驕傲不已,逢人就誇,親戚朋友也都紛紛道賀。
柳素心也因此在學校裏風頭無兩,成了老師口中的“優秀代表”,同學眼中的“天之驕子”。
可誰能想到,幾年之後,她竟會面對那個曾經被她暗自瞧不起的人,說出那樣一句話。
而趙敏書那時候正忙着辦離婚,白天跑民政局,晚上整理戶口本、房產證,還要應對前夫一家的冷嘲熱諷。
那段日子,她幾乎沒怎麼合過眼,更別提安心複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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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在租來的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裏,冬天冷得直打哆嗦,夏天悶得汗流浹背。
桌上堆滿了資料和筆記,可大多數時間,她都在為生計奔波。
她怎麼可能會有精力去衝擊頂尖學府?
在柳素心看來,這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你……到底考了多少?”
她終於忍不住,聲音微微發顫地問出了這句話。
她盯着趙敏書的眼睛,彷彿想從中找出一絲謊言的痕跡。
“658。”
趙敏書回答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柳素心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像是被人猛地潑了一盆冷水。
658,這個數字像一把刀,直直地插進她的心裏。
這分數,幾乎是壓着清華大學和北京大學的錄取分數線在走,別說全縣前三,放在全省也能排進前列。
她死死咬住嘴脣,指甲幾乎掐進了掌心。
“不可能!”
她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帶着難以置信的尖銳,“你那時候連課都不上,整天不是在民政局就是在打零工,怎麼可能考出這種分數?!你連模考都沒參加過幾次,怎麼考得出來?!”
“有什麼不可能的?”
趙敏書反問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卻透着一股不容質疑的堅定。
她輕輕擡起眉頭,目光清亮而銳利,“我怎麼就不能考好了?誰規定一個結過婚的女人,就一定考不了高分?”
“你……”
柳素心一時噎住,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句話也接不上來。
她臉色漲得通紅,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顯然內心極度不甘。
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她又不願徹底失態,於是立刻換了一副語氣,帶着幾分譏諷和試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