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宴辰一邊吃,一邊仔細觀察。
母妃眼底的笑意不是假的,宋明禮渾身放鬆的狀態也不是裝的。
所以……到頭來,竟是他小人之心了?
從宸妃娘娘宮中離開的時候,楚宴辰臉上還帶着疑惑的表情。
他們原本要去紫宸殿接景佑。
可皇帝卻派了公公來說,“聖上留世子一起用午膳,午休之後,會派人送世子回府。王爺王妃就不用等了。”
“只怕景佑不懂事,鬧得父皇無法午休……”宋明禮道。
公公微微一笑,“王妃多慮了,世子甚是聰穎乖巧,讀書還曉得抑揚頓挫,聖上可愛聽了!”
“許多生僻字,世子竟都認得,聖上驚喜不已,讚不絕口呢。”
楚宴辰也安撫地拍了拍宋明禮的肩,“沒事,父皇身邊那麼多人呢,若是嫌他鬧,自然會派人送他回府了。”
公公頷首一笑……怕是皇上舍不得。
別的皇孫,在皇上面前可沒有靖王世子這般靈動可愛。
夫妻倆沒接上兒子,來時一家三口的馬車,回去時,只有夫妻倆。
楚宴辰頓時就不老實起來。
宋明禮嗔他一眼,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呼吸加重,動作更加放肆。
他伸手抱着宋明禮,讓她坐在了自己腿上。
宋明禮正要掙扎。
楚宴辰摁住她,“別動,我不亂動,你也別動,我就這樣抱着你。”
他聲音低沉沙啞。
宋明禮皺眉看他一眼,見他當真老實了,她便也放棄掙扎,安靜坐着。
楚宴辰低聲道,“顧家人被流放的路上,有幾波人找他們的麻煩……”
他牢牢地抱着她,輕輕與她說起了顧家人的事。
“看來,大家都不想讓他死得太痛快,都沒有下死手。但輪番折騰,也夠顧家人受的。”
“顧家那老夫人病死在路上了。孫氏有些瘋癲,跟蘇怡兩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着吵着,還會動手。”
“一開始顧青山和顧長海還攔着,後來兩個人就懶得管了。孫氏瘋瘋癲癲的,一天夜裏失足落水,淹死了。”
楚宴辰說到這兒,話音頓了頓。
宋明禮目光微閃。
又是失足落水?
上一世景佑“失足落水”,南星失足落水,溺水而亡。
這配方,有種熟悉的味道。
宋明禮不由看他,“她真是自己失足落水的嗎?”
楚宴辰搖了搖頭,“派過去的人,倒也沒一天到晚都盯着。只是有一點,孫氏雖然精神失常,但她很怕水,哪怕是白天,她都不會一個人去水邊。”
白天都不敢一個人去水邊的人,夜裏,一個人失足落水,淹死在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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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隊伍夜裏駐紮的地方,離那條河很近。差役早起打水的時候,看見孫氏臉朝下,趴在水面不動,人已經硬了。”
楚宴辰道,“不管她是自己落水,還是遭人所害……都是罪有應得。”
“只可惜,沒有等到咱們的人動手,就這麼死了,便宜她了。”
宋明禮點點頭,“他們已經流放離京,我也不想跟他們糾纏不清了。”
“憎恨也是一種糾纏,讓過去都翻篇兒吧。”
楚宴辰聞言,頓生歡喜,眼底的光,都更明亮了幾分。
“真的?不想報復?不再痛恨了?”
教他功夫的師父說過,人的憎恨,其實是對自己的不放過。
但這種憎恨,他人再怎麼勸都沒用,只有恨的那個人自己放下,自己釋然,才能放過自己。
所以,他從來不勸宋明禮,從來不告訴她,放下過去,別再恨了。
這都是屁話。
他能做的,就是不讓她染指,替她出了這口惡氣,替她折磨那些過去折磨過她的人。
然後,安靜地等着她自己從過往的仇恨裏走出來。
她若走不出來,那他就陪着她。
她若不願意讓顧家人好死,他就慢慢折磨他們。
宋明禮輕笑點頭,“將軍有劍,不斬螻蟻。他們已經不能再影響我的生活了,再在他們身上浪費精力,是我蠢。”
“蹉跎了那麼多年,已經夠傻了。以後的日子,每一天,我都想好好過。”
楚宴辰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他輕輕撫摸着宋明禮的髮梢,她能這樣想,真好。
放過顧家人?不可能。
既然她願意翻篇了,那顧家人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記得他答應過她,要讓顧青山葬身火海。
男人要言而有信,答應自己女人的事兒,怎麼能忘呢?
回到靖王府,楚宴辰當即便叫人傳信兒給流放路上的手下。
“可以送顧家人上路了。”
連骨灰,都不要留下。
楚宴辰這邊才安排好,便聽說,皇后娘娘的賞賜到了。
宋明禮正在打理她的嫁妝,如今嫁入靖王府,她的嫁妝又翻了幾番,得好好盤一盤了。
聽聞皇后娘娘的賞賜到了,她很是一愣,“在宮裏不是已經賞過了嗎?怎麼又賞?”
宋明禮和楚宴辰一同來到花廳。
來的果然是皇后宮裏的公公。
“娘娘賞了人蔘,靈芝,鹿茸等藥材,都是宮裏上好的藥材。”
“昨兒的事,娘娘失察。娘娘平日裏唸佛抄經,待宮人寬厚,沒想到卻驕縱了宮人。讓她們那般不知天高地厚!”
“娘娘說,靖王妃打得好,打得對!若不是看着在王爺王妃的大喜的事兒上,便是杖斃了她們也該!”
“如今娘娘罰了她們去浣衣房。靖王、王妃還年輕,這身子啊,調理調理,總會好起來的!”
公公說完,留下賞賜,也不敢多待,忙不迭的告退離開了。
楚宴辰看了眼一旁放着的好幾只錦盒。
確實是上等藥材沒錯。
但他臉上卻甚是不悅,“這是既知道自己理虧,卻又心裏不痛快,讓我跟着一起不痛快呢!”
皇后娘娘若為安撫,送什麼不好?
偏偏送大補的藥材。
這藥材雖然貴,但靖王府又不是沒有。
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嘛。
“來人,把這藥材都扔出去!本王不稀罕!”楚宴辰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
扔出去倒也不至於,宋明禮笑了笑,連忙上前挽住楚宴辰的胳膊。
“王爺不要,不如給我吧,我那個陪嫁的醫女南星,她最捨不得藥材,更何況是這種品級的。”
楚宴辰皺起眉頭,“王府庫房裏的藥材,都是你的,你隨便拿取!”
“何必用這種……哼,用本王尊嚴換來的藥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