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賢有意放慢腳步,和她保持一致的節奏,甚至微微側身,
將傘傾向她那一邊,自己的左肩卻被雨水打溼了一大片。
他沒有去擦,只是專注地走着,偶爾瞄一眼她的側臉。
“趙敏書,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他終於開口,語氣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她的反應。
“就當是為之前的事道個歉。”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知道,有些話我可能說得重了,希望你別放在心上。”
趙敏書略作考慮,低頭看了看被雨水打溼的鞋尖,
然後輕輕點頭:“好,可以。”
她答應得並不熱烈,但也沒有拒絕。
這個迴應,對謝賢來說已經足夠。
餐廳裏燈光柔和,空氣裏瀰漫着飯菜的香氣。
謝賢格外主動,坐下後立刻起身幫她拉開椅子,
又接過她手裏的書包放在一旁。
點餐前,他先給她倒了杯溫水。
“今天淋了雨,喝點熱水比較好。”
他還特意翻開菜單,低聲問她有沒有忌口,要不要推薦什麼菜。
![]() |
她看在眼裏,心裏也明白了七八分。
這些舉動,超出了普通師生之間的分寸。
他不再只是那個嚴厲、理性、公事公辦的謝教授,
而是一個會緊張、會討好、會小心翼翼試探的普通男人。
“謝教授,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趙敏書放下水杯,目光直視着他。
“你說。”
謝賢擡起頭,神情認真。
“你是不是對我有點特別的意思?”
她問得直接,沒有拐彎抹角。
這些天謝賢的舉動太明顯了——頻繁的關心,
刻意製造的獨處機會,還有那雙藏不住情緒的眼睛。
班裏已經有人悄悄議論他們倆關係不一般,
說謝教授對她“另眼相待”,甚至有人猜測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走得太近,總會惹來誤會。
她不想被人說閒話,更不想自己的生活被無端打擾。
所以她決定當面問清楚,把話說明白。
謝賢一下子愣住,手裏的筷子差點掉落。
臉瞬間紅到了耳根,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少年。
他張了張嘴,想否認,卻發現根本說不出口。
“我……確實是有點喜歡你。”
他最終選擇坦白,聲音低卻清晰。
“不是因為同情,也不是一時衝動。你很特別。”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經歷那麼多都沒被打倒,
你還能保持清醒、保持善良,我很佩服你。”
趙敏書聽完,緩緩放下筷子,神情平靜卻不失尊重。
“謝教授,謝謝你看得起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男朋友?”
謝賢一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是誰?”
他的聲音裏多了一絲不可置信,彷彿這個答案完全出乎意料。
“黎司澤,你應該認識。”
她語氣平靜,“對不起,最後我和他在一起了。”
謝賢一聽這名字,瞳孔微縮,眉頭猛地一皺。
“黎司澤?”
他聲音低沉,“你們真的在一起了?”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並不陌生,甚至還帶着某種複雜的情緒。
“嗯。”
趙敏書點頭,語氣堅定,“我們現在是情侶。”
謝賢沉默了很久,低頭盯着桌面,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杯沿。
良久,他才低聲問:“可之前在醫院,你親口說過不會喜歡他……怎麼現在又……”
他語氣裏有一絲受傷,還有一絲不甘。
趙敏書看着他,眼神裏多了幾分歉意。
她沒有迴避,而是將自己和黎司澤的故事,
從頭到尾簡單地說了一遍——他們怎麼相識,
中間因誤會分開,她曾一度以為自己對他無感,
再到後來在一次次交集中看清了自己的心,最終重新走到了一起。
聽完,謝賢終於懂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嘴角浮現出一抹苦笑。
原來從一開始,喜歡黎司澤的人只是他妹妹,
而黎司澤心裏,從始至終只有趙敏書一個人。
“是我妹妹一廂情願了。”
他低聲說,聲音裏帶着釋然,也帶着一絲自責。
“對不起,之前我因為這事對你有偏見,態度不好。
是我誤會了你,也傷害了你。”
“都過去了。”
趙敏書輕聲說,聲音柔和得像是春日裏的一縷微風,輕輕拂過耳畔,“你已經道歉好幾次了,真的不用再放在心上。過去的事情,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她頓了頓,目光微微低垂,彷彿在整理思緒,隨即擡起頭,語氣真誠而溫和,“但我希望謝淼能放下,好好開始自己的生活。畢竟,人生還很長,前方還有很多美好的可能等着她去遇見。”
謝賢點頭,神情認真,“我會勸她的。她是我妹妹,我不希望她一直困在過去的情緒裏出不來。”
那天晚上,謝賢回到家,推開門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着,走廊盡頭妹妹房間的門虛掩着。
他走近一看,發現謝淼正一個人坐在牀邊,雙手搭在膝蓋上,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淼淼,”他輕聲喚她,走進房間,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我今天見到趙敏書了。”
謝淼聞聲擡頭,眼中閃過一絲警惕,眉頭微皺:“你是不是又去找她麻煩了?她現在過得很平靜,我不想節外生枝。”
“不是。”
他連忙搖頭,語氣溫和而堅定,“我是想告訴你,別再想着黎司澤了。他已經選擇了自己的路,而你也該為自己走下一步了。”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他們是真的在談戀愛,感情穩定,彼此也都認真對待這段關係。你再執着也沒用,反而會讓自己更痛苦。”
謝淼靜了幾秒,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她低着頭,指尖輕輕摩挲着牀單的邊角,似在掙扎,又似在釋懷。
忽然間,她笑了,笑容不大,卻很真實,像是長久陰霾後終於透進的一縷陽光。
“哥,其實我想通了。”
她擡起頭,眼神清澈而明亮,“這些日子,我一直強迫自己去接受這個事實,可直到最近,我才真正從心裏放下了。”
“真的?”
謝賢有些意外,隨即臉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嗯。”
她點點頭,語氣輕快起來,“前陣子我認識了一個男生,他不是什麼特別出衆的人,但他人很好,說話做事都很穩重,對我也很用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