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太后心中喟嘆，搖了搖頭，官家有那麼多個妃子，現在最為中意的是張氏。
要是真把張氏處死，母子又更加生分了，遂改了口。
“張氏降為郡君，遷居潺聲閣。”
官家作揖為謝，“多謝大嬢娘！”
柳太后臉色嚴厲如霜，不容抗拒，“新後的人選，吾會重新為官家擇一位德茂無雙、賢惠有才的女子為後。”
“但憑大嬢娘安排。”官家淡聲應下，他這個官家，從來沒有自己的選擇，能做的就是接受安排。
官家離開後，王嬤嬤上前來輕聲提醒，“太后，品官之家的夫人們都帶着自家的女娘進宮了，您是該過去瞧瞧了。”
太后娘娘辦這宴會，就是知道官家廢了姚氏後位之後，要立張氏為後，所以假借宴會的名義相看各家在室女，要是有合適的，就先封個妃，待時機成熟，再冊立為後。
誰知官家薄情寡義到前腳廢后，後腳就要立張氏為妃。
宴會設在皇儀殿的春山殿，春山殿的花園很大，此時開滿了丹桂。
韓晚濃穿了身半新的大袖裙衫，頭髮盤了起來，鬢邊插了兩支丹桂絨花，就沒其他髮飾了。
安安靜靜地藏在滿殿年輕貌美的女孩子裏頭，並不顯眼。
慶壽郡主望了眼眼前一片花骨朵兒似的女娃子，再看看自家那稀疏平常的女兒，不禁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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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打扮得時髦靚麗些，你就是不肯，你看看那些女娃子，打扮得多好看呀。”
她的女兒英姿颯爽，長得也不賴，就是不愛紅妝愛戎妝。
韓晚濃駁斥她母親，“我又不是走地雞，幹嘛搞得五顏六色，花枝招展地讓人抓。”
從自己、紀姐姐、李二哥吃席的經驗告訴她，皇宮的席都不是簡單的席。
慶壽郡主不擅長那個世家貴婦貴女們打交道，也不想聽她們的東拉西扯，說長道短，帶着女兒窩在不顯眼的角落吃席。
殿上頭的太后娘娘看起來眉目慈祥，悠閒地和幾家貴婦人扯閒篇。
宴飲後，柳太后說春山殿的秋景正好，讓她們去看看。
“英國公李家怎麼沒來？”柳太后和一個姑姐、宗室王妃、紀太妃說着。
紀太妃溫聲道：“姐姐忘了，英老國公沒有孫女。”
柳太后柔聲笑了笑，“是，瞧我記差了，英老國公只有兩個孫子，世家貴女你們熟悉，可有合適的女子推薦。”
衆人都知道太后娘娘此舉是挑選未來的新後，雖然都想推薦自己家族或者親戚的女孩兒，但那畢竟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太后娘娘要求又嚴格，一樣都馬虎不得。
衆人都沒有先開口，還是紀太妃開口打破了寂靜。
“姐姐，可看了淑女名冊？”
柳太后喝了口王嬤嬤倒的溫茶，“看得眼花繚亂，難以擇選。”
兩個宗室王妃，一個推薦了永平侯府的江雪琴，一個推薦齊國公的利萱。
柳太后思忖後，才說：“這個兩個姑娘舉止端方，賢良淑德，是不錯，但一個不夠沉穩，不像是主大事的，一個膽小性子軟，拿捏不住宮妃。”
秦國大長公主是先帝的妹妹，官家的姑姑，坐在柳太后的左首座。
“太后覺得周家的如何？”
周家的周苒是汴京的第一才女，才德品貌無可挑剔。
柳太后一向敬重這位賢惠有才的小姑姐，能得秦國大長公主青睞的，自不必說。
“姐姐，”紀太妃慢悠悠地出聲，“我覺得韓家的大姑娘也不錯。”
“韓家的？”柳太后有點懵，韓家的姑娘，她沒聽過。
紀太妃語聲平緩，“吏部尚書韓堯和慶壽郡主的女兒，今年十八歲了。”
慶壽郡主？柳太后倒是知道，她是高宗皇帝長子崇王的後人，和先帝這一支同出一脈，慶壽郡主算起來是官家的遠房堂姑。
只聽得若蘭接着說，“上回出宮送晏兒出嫁時見過一回，模樣俊俏，性子沉穩。”
柳太后思量若蘭的話，“母親是宗室女，父親是吏部尚書，韓家還是世家，出身確實高貴。”
紀家和韓家沒有姻親關係，若蘭推薦韓家女，確實公允。
紀太妃道：“韓家晚濃，姐姐應該有印象，今年女科的秀才。”
柳太后一想，便想起來了，“是她呀。”
是她欽點韓家女和周家女為女秀才的。
周家女文章詩句都是汴京聞名的，上榜自然不用說，今年突然冒出的韓家女，那一篇《箭賦》寫得十分漂亮。
紀太妃試問，“今日慶壽郡主和韓晚濃也來赴宴了，姐姐可要見見？”
周家女如何，柳太后見過好幾回，也從秦國大長公主處瞭解不少，倒是這個韓家女秀才，她沒見過。
柳太后道：“讓慶壽郡主帶進瞧瞧吧。”
桑柔領了命，到殿外請慶壽郡主母女。
不多時，桑柔帶着慶壽郡主母女到了皇儀殿。
慶壽郡主望了眼座上的太后娘娘，心不由得一顫。
她一個宗室破落戶，大門不得罪人，小門也不說人壞話，太后娘娘召見她做什麼？
她手心似乎有汗，捏緊了帕子，扯着晚濃向太后行了禮數，向秦國大長公主、紀太妃，還有兩個宗室王妃道了萬福。
柳太后的眸光直接落在慶壽郡主旁邊的韓晚濃身上，幽幽一問，“郡主，這女子是你和韓大人的女兒？”
“是，太…太后。”慶壽郡主聲音有些顫抖，但還是努力維持形象，不讓自己殿前失儀。
“近前來。”柳太后直視韓晚濃，聲音更像是命令。
雖然不知道柳太后突然召見她和母親是為了什麼，但韓晚濃面上還是保持沉穩，不能給韓家門楣抹上禮儀不修的帽子。
她擡步上前，在太后一丈在停下，面色恭敬，規規矩矩地向柳太后行了叉手禮，聲音不徐不疾。
“臣女韓晚濃見過太后，太后宴樂綏安，黃耇無疆。”
柳太后半眯眼睛，上下打量韓晚濃一番。
這韓晚濃模樣周正齊全，眉宇間透股英氣，不比張氏和若蘭的侄女差。
韓晚濃看着精神朗碩，體格不同於京中流行的弱柳扶風，以瘦為美。
這樣的女子一看就比官家還健壯，是個健朗有力的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