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王妃十月懷孕,照顧她的,是王御女這樣,比她還要年輕,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
甚至曾經在孃家,受過些許訓練的貼身心腹,都因為那點破事被處理,留下的全是二等三等。
“我也是那個時候,才被提上來的,趕鴨子上架,真的是什麼都不明白,只是一味的想讓娘娘高興些。”
“大胖小子,生個大胖小子才是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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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御女苦笑,神情莫名,“娘娘差點死在產育那一關裏,太醫又說她下紅不止,活不了多久,後來到沒人再出手,只是,我總是疑心,娘娘的病真的治不好嗎?”
“治不好?卻又熬了那麼多年,一直半死不活的,治得好?偏偏又在陛下,眼瞅要登基的時候嚴重了……”
她沒說明白,卻幾乎是在暗示白王妃的病,有人在暗中干預。
是誰也顯而易見。
受益者是哪個呢?
主掌鳳棲宮,做了天下之母位置的那位,自然就是了。
吳充儀深深吸氣,腦海中拼命接受着這一切,她一點一點的將其捋清楚,嘴脣都被咬出了血痕,好半晌……
她突然冷笑,“白娘娘病逝後,伺候在她身邊的,大多都風流雲散……”
病的病,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只有幾個原本伺候大皇子的,如今尚在他身邊當差,剩下的就只有你……”
“王灰丫。”
她突然喚王御女的本名,看着他,她渾身一抖,臉皮抽動的樣子,冷笑道:“你又是如何活下來的呢?”
“這些內幕,你知道的那麼清楚,誰跟你說的?”
“王妃娘娘的死,你講的那麼篤定,又是誰收買了你?”
“她是不是你害死的?”
“你這個區區的御女份位,是背主得來的吧?”
否則,所有人都死的死,亡的亡,王御女一個從燒火丫頭提拔上來,無才無貌,性情平平的灰姑娘,憑什麼活下來?
又憑什麼能一躍從奴才變成嬪妃?
御女雖然卑微,也是小主啊!
王御女不回話,一雙眼睛猶疑的盯着吳充儀,上上下下,從裏到外的打量她。
彷彿想扒開她的皮,認清她的骨一樣。
“你,你究竟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叫灰丫?”
王灰丫這個名字,是她剛進白府,做燒火丫頭是用的,八歲進尚不是王妃的白姑娘院裏,小小的粗使丫鬟時,就被姑娘賜了新名。
灰丫,便棄之不用,再沒人提起了。
昔日的白老爺和白夫人,都未必知道她這個名字。
宮裏更不可能有人知道了。
吳充儀是何方神聖?居然能打聽到這些?
王御女驚愕,只是,吳充儀離開白府時,只是個六歲的黃毛丫頭,別說身量眉毛眼了,那是一切都沒張開。
如今,眼瞅十年過去,她跟以往,沒有半點相像的地方,早長成了傾城的絕色。
親爹親孃來了,都未必能認出她,更何況王御女這個,沒跟她見過太多回的,昔日小丫頭呢?
那怎麼猜的到?
吳充儀也不想給她解惑,只是用一雙水靈靈的眼睛盯着她,像是不問出一個答案,就誓不罷休一樣。
許久,許久,王御女妥協了。
彷彿,那一句灰丫,打開了她心裏某一個枷鎖,給了她什麼希望似的,她的態度變得有一些積極,甚至帶着幾分迫不及待。
她看着吳充儀,眼珠亂轉,試探了一句,“是跟老爺夫人有什麼關係嗎?”
想替王妃娘娘報仇嗎?
她沒問這個,甚至都沒等吳充儀回答,便直接道:“那會兒,想要王妃娘娘命的人不少。”
“當時還是側妃的桑氏,早早死了的那個,就收買過娘娘身邊的大太監,梅嬪,就是傅庶妃,也是死了的那個,央求過太后娘娘,乾脆除了娘娘,把她扶正了……”
“後院的一些小侍妾們,也動過些歪心思,但王妃娘娘都能擋住,可後來……”
王御女眼神一暗,像是想起什麼般握拳,她沉聲,“陛下突然成了太子,眼看要登基大寶,娘娘服用的藥,突然間就變苦了。”
“能動太醫開的藥的人,也就那麼幾個,娘娘大概也明白了。”
“她找了我們,吩咐了我們一些事,隨後便開始不喝藥。”
“後來,就有人來找我……”我
王御女小聲,低低說着。
元昭帝當上太子,瞅要登基了,一國之母的位置,不可能給她一個失潔的人,元昭帝找她談過,倒是不要她的命,依然是想讓她出家當個居士就是。
但是,很多人都不想讓她活。
她活着,就代表着原配,大皇子也極麻煩,尤其,長孫氏虎視眈眈着皇后之位。
那段時間,白王妃身邊,幾乎被殺意包圍。
而她,一個得了產後病,一天要三頓補藥供着的‘病鬼’,又是格外容易被下手。
白王妃自己也明白,她很難活下去了,便開始着重安排身邊的人,大皇子……不管是哪個皇帝的血脈,終歸是秦姓人,怎麼都能活下去的。
她把一部分心腹,都安排到兒子身邊,賣一些收過後院女眷收買,對她下過手的,她就任其自生自滅。
而王御女……
“我那個時候年紀小,又是突然被提拔起來的,娘娘心疼我,時時說連累了我……”
“又有人把手伸到我這裏……”
王府裏一位管事的大嬤嬤,私下聯繫了她,鄭重承諾,只要她願意稍微擡一擡手,幫她們給王妃娘娘日常用的香料裏,放些東西。
她們就願意擡舉王御女,讓她日後做個主子,享盡榮華富貴。
“我當時怕極了,也不知道那嬤嬤是誰的人,只能當面答應,轉頭去找了王妃娘娘……”
王御女眯了眯眼睛,神情變得悲傷,她回想起白王妃,聽見這消息時,驀然收緊的瞳孔和悲涼的表情。
“娘娘沉默了很久,讓我答應她們……”
“她說,她早晚都是要死的,反正都是那樣的結果,倒不如保我一命,我真能做成主子,也能從旁照顧一下大皇子……”
“所以我就,我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