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受青梅和來順的救命之恩，教育之德，肯定是不能違揹他們的。
說的功利些，爲了名聲，也不能那麼做。
可是青梅要是強留？
要是宋老太太在，可能會用承恩公府的門第壓一壓，或是交易着，用提攜柳成錦來換？但宋氏不是那種脾氣，她能想到的，僅僅是苦求~
怎麼求，能讓人家把養得好好的女兒給她呢？
“長安，你說我怎麼跟青梅提啊？”
宋氏滿心惶恐。
見她這樣，柳長安：……
她心裏也有點慌了。
誠然，她自認不管認回哪裏，她這輩子，也都是柳來順和艾青梅的女兒，是成錦和三喜的姐姐，哪怕天荒地老，海枯石爛都不會變的，但是，但是，她是要歸到別人家祖譜上的！
真情尚在，名義卻沒了！
“夫人，我娘她，她……”
柳長安噎聲，半晌，虛虛一笑，“我陪您去問問唄！”
她這一句話說出來，宋氏心裏更慌了。
畢竟……
長安叫青梅時，一直是‘娘’，而她，哪怕到了如今，也是一句‘夫人’，由這個稱呼就能曉得，她和青梅在長安心裏的地位！
是絕對有差距的。
“好，好，長安，你陪着我！”宋氏緊緊握住了女兒的手。
兩人肩並着肩，一塊兒來到四合院門口，彼時，柳家一家四口都在。
柳成錦今日沐休，陪着父親柳來順聊天，柳三喜拿着小算盤，坐在窗前盤賬，艾青梅端着盆髒衣裳，放到院中，正想叫丈夫過來幫着壓井水，尚未開口喊着……
“叩叩叩！”
敲門聲響了。
艾青梅放下盆，邊喊着，“誰啊？”邊快步來到門前，用圍裙擦了擦手，直接打開了門，入目，正是互相攙扶着宋氏和柳長安。
兩人映入她的眼簾，她猛然捂嘴，驚呼出聲，“我的個天爺啊，夫人，長安？你們，你這是怎麼了？爲什麼這副模樣？”
“出什麼事了啊？”
她的表情極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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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今朝宋氏和柳長安經歷了那麼多的事，情緒反覆太快，精神難免受影響，哪怕時間過去，緩合了些，臉色依然慘白，尤其是宋氏，今日她幾番痛哭失聲，眼皮紅腫的像是被打了一樣，眼裏全是血絲，身體甚至打着顫兒……
兩人在馬車裏更慌更的，挨挨蹭蹭間，髮絲都有些散亂了。
“你們這是，讓誰打劫了嗎？”
艾青梅脫口而出。
聲音很大。
屋子裏，柳萊順、柳成錦和柳三喜聽見動靜，也都匆匆出來，跑到門前，直直瞧見兩人模樣。
三人同樣驚訝，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
“怎麼了？”
“怎麼了？”
“到底怎麼了？”
柳長安看着四張關切的臉，朱脣微啓，卻不曉得要怎麼回事！
宋氏臉色更白了，眼淚在眼圈裏打轉，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夫人，您，您怎麼哭了？究竟出了什麼事？你跟我說啊！”艾青梅急得額上直流汗，連聲追問。
越發摸不着頭腦。
宋氏的眼淚像小噴泉般，‘嘀嘀噠噠’往下掉。
幾人僵在那裏。
柳三喜見狀，不由皺了皺眉，小聲建議，“娘，不管出了什麼事兒？咱們也別堵在門口，把夫人和大姐請進屋裏，喝點熱茶安安神，許是就好了！”
“咱們這兒，人多眼雜的，別讓人看見什麼！”
四合院，一溜街，家挨家，戶挨戶的，他們這邊嚷嚷着，人家打開門就能看見。
成什麼樣子了？
“對對對，夫人，快隨我進屋來，長安，你也過來！”艾青梅恍然大悟，一手扶着宋氏的胳膊，一手握住柳長安的手腕，直接把她們往屋裏拽。
兩人都沒反抗，乖乖地跟着艾青梅進了屋裏。
柳來順等人關好院門，也跟着進來了。
衆人來到大堂，柳三喜眼珠轉了轉，回手把屋門關上，又去泡了熱茶來，艾青梅端着茶杯，剛想遞給宋氏，再把她請到上座，安頓好了，仔細詢問，結果……
她的茶水沒遞到宋氏手邊呢，宋氏直怔怔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垂下去。
她正臉面對艾青梅，拂了拂袖子，伸手掀起裙襬，膝蓋一軟，徑直向她跪去，然後，速度飛快的，直接對她磕了個頭。
“我的天啊！！”
艾青梅猝不及防，眼睜睜看着昔日主子給她磕了一個，瞬間，她血都嚇涼了，都沒反應過來，應該趕緊把人家扶起來，完全是出自本能，她膝蓋痠軟，直接跪倒。
跟宋氏呈現了一個‘夫妻對拜’的模樣。
一旁，柳來順、柳成錦和柳三喜也嚇壞了，哪怕如今，他們家脫了奴籍，成了良民，甚至柳成錦當了京官兒，說出去，柳家也是官宦門第，可是，這也改變不了，他們家曾經是承恩公府的家生子的事實！
他們全家，往上翻祖宗三代，都是給承恩公府做奴才的啊！
宋氏——出嫁前是國公府小姐，出嫁後是國公夫人，和離回來了，也依然金尊玉貴，好不秧兒上他家門，眼淚朦朧，二話不說，當場下跪？
柳來順和柳成錦父子倆一樣的軟糯脾氣，問都沒問什麼，出自身體反應，跟着艾青梅同時下跪。
到是柳三喜，小姑娘行走市井，更潑辣些，幾步跑上前，蹲身下來，去扶宋氏的胳膊，邊把她往起拽，邊嚷道：“夫人這是做什麼？身子不舒坦嗎？是膝蓋疼？還是怎麼地？”
“大姐，大姐，你快去給夫人請大夫來……”
她以爲，宋氏是身體不適，一時沒站穩，所以跪下了。
“呃～～”柳長安噎聲，宋氏會給養母下跪，她也有些驚訝，卻也沒有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畢竟，雖然生母養母地位懸殊，但宋氏的確是那樣的脾氣，溫柔善良，也不太在乎這些！
“三喜，你別怕，夫人沒事！”
她抿脣，小聲安撫，旋即，輕輕嘆了口氣，裙襬微掀，也跪了下來。
整個柳家小院正屋裏，大部分人都矮了半截兒，跪得闆闆正正的。
只有柳三喜一個人蹲着。
柳三喜：……
？？？？
呃，她，她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了？要不，呃，她也跪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