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銜雲的視線平靜越過楊俊生,落在他後面的雲九重身上。
“中郎將,不給我介紹一下這位姑娘嗎?”
剛剛姜銜雲看雲九重的目光太過直白,現在他這麼問,楊俊生更是生出幾分警惕。
“這位是算一堂的卦師,我請她過來幫個忙。”
“你們倆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
姜銜雲忽略楊俊生的猶豫,落在雲九重身上的目光更加熾熱滾燙。
“敢問姑娘芳名,可婚配否?”
雲九重不想理這個戲精上身的瘋子,對楊俊生道。
“楊公子,我們走吧。”
說完,她便讓師太帶路,前往後院。
楊俊生沒想到雲九重居然會直接忽視姜銜雲。
姜銜雲剛到京都,他也沒接觸過,但貴族子弟中沒有一個是不要面子的。
雲九重落了他的面子,也不知道姜銜雲會怎麼報復她。
他正要給雲九重說些好話,姜銜雲已經越過他朝雲九重走去。
“哎,我也要去後院,不妨一起。”
眼看姜銜雲湊過去,楊俊生一顆心都提了起來,心中暗罵:“瘟神。”
若是京都的其他人,還能知道些底細把柄,加以牽制。
姜銜雲這個人,他卻是一點也不瞭解。
姜銜雲急切地靠近雲九重,卻又小心地隔着一小段距離。
赤赤果果的目光黏在雲九重身上,人更是一塊狗皮膏藥扒不開。
他這副想靠近又剋制的樣子,纔是最讓女子最難拒絕的。
雲九重還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似沒有把姜銜雲放在眼中。
她這模樣落在楊俊生眼中,瞬間被腦補爲她不好意思推開姜銜雲。
縱使楊俊生幾次想插進兩人中間,隔開兩人,都沒能得逞。
師太帶着三人,走過一條條廊道,隔着十幾步,看到一位在禪房院中背對着他們的中年婦人。
“前面那位就是你們要找的雲氏了。”
雲九重腳步頓住,第一次和姜銜雲說話。
“我到了,世子,你也該去找你要找的人了。”
姜銜雲盯着她的側臉,歪了歪頭,眼中的光芒透着好奇和癡迷。
“好,那我一會兒再來找你,師太,麻煩帶我去找一下姜化予。”
目送姜銜雲離開,楊俊生的一顆心也沒能放下來。
他悄聲在雲九重身旁問道。
“你打算何時離開京都?”
此前知道了她的身份,楊俊生自然是希望雲九重在京都留久些。
可現在雲九重被姜銜雲盯上,在她不願用楊家勢力的情況下,她一個平民怎麼對抗一個世子?
她只有快些離開京都,纔是上策。
“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楊俊生話裏的關心,雲九重能察覺到。
但這事,還真不用他操心。
她朝着院中的那位婦人走去。
婦人身旁的張媽認出楊俊生,行禮問候。
婦人聽到聲音,也轉過身來。
她身上的衣裳雖然是粗布,但整體素淨,不沾一點紅塵,十幾年的清修中,已經培養出出塵的憐憫神態。
看着與楊俊生站在一起的雲九重,她鬱鬱寡歡的眼中神情恍惚,看了看雲九重,又看了看楊俊生。
“民女雲九重,見過婦人。”
聽到這個名字,雲氏腦子裏轟然一陣巨響。
當年那人帶走孩子,只給她留下這個名字。
甚至十年前孩子來京都,她也沒來得及見到。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她的女兒。
雲氏眼中眨眼升起一層薄霧,薄脣微張,想要說什麼,最後還是壓住了想要喊出的話,喉中疼如刀割。
雲九重伸出手,朝雲氏示意。
“夫人請坐。”
繞到前面,雲九重也看到面前的書桌上,是雲氏謄抄的經文。
字字清雋。
字字思念。
雲九重細白如蔥的手指在紙張上緩慢滑過,漫不經心讚歎。
“夫人的字,寫得真好看。”
“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日夜多抄寫些經文,爲我早夭的孩子祈福。”
雲九重手指頓住,眼神恍惚一瞬,收回手,向雲氏說明原委。
“夫人,我是一名卦師,可曉生死,可通陰陽,夫人若是思念孩子,我可替夫人牽線搭橋,讓她與你對話,不過有個條件。”
雲氏聽得出來,這孩子分明是來向她求助的。
她當即激動道。
“行,別說是一個,十個也行,只要你可讓我與她說幾句話。”
“昨日貴府二公子在外傷人,碰巧被我撞上,我便讓我妹妹給了他一個教訓,打了他一頓,楊大將軍知曉此事很是氣憤。
但他很疼愛夫人,知曉我的本事後,承諾只要我能勸說夫人回府中,就免了對我的懲罰。
我爲夫人做這件事,夫人可願答應我回將軍府?”
雲氏聽完,神情愣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雲九重來,竟然只是爲了讓她回去!
她眼中的霧氣凝結,終於控制不住,滾落眼眶,連連點頭。
“好。”
雲九重讓張媽收起謄抄好的經文放到一旁,在桌上留下一張紙,耐心爲雲氏解釋。
“夫人可有聽過扶乩,那是一種請神儀式,這種儀式不僅可以請神,也能請死去的人。
夫人將孩子的生成八字告訴我,到時我會做法,以自己爲乩身,讓她上我的身。
只是她上我身時,我不能說話,只能以書寫傳達,屆時夫人可問她三個問題,三個問題結束,她就會離開,準備好了嗎?”
雲氏點頭,汗巾已經被淚水打溼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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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九重在紙上寫下孩子的生辰八字後,提着筆,口中唸唸有詞。
清風從林中拂來,竟是有寒意透入骨中。
旁邊的張媽感覺這風似乎比平日更冷。
雲九重低聲唸叨的聲音戛然而止的同時,頭也一同低下去,提着筆的手繃得筆直,筆尖垂在紙張上空。
氣氛忽然變得有些不同尋常,無論雲氏怎麼喊,她都沒有迴應。
楊俊生出聲提醒雲氏:“是不是已經上身了?”
雲氏心中一緊,她自然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的女兒,既然女兒非得這麼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試探的問了一句。
“你是我的孩子嗎?”
雲九重終於有了反應,手腕微動,在紙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是”。
雲氏更加激動,掩面喜極而泣,這意味着她可以當着其他人的面問她現在的狀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