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榮心裏也犯嘀咕。
但妹妹李側妃派人來傳話,說讓他務必把這些棉花做成棉服、棉被,投入市場。
李志榮聽着這話風,感覺不太對勁。
齊良的一番話,更叫他搖擺不定。
他託自己的消息渠道打聽,卻是得知,朝廷是為了讓百姓認識這東西,接受這東西。
以便來年,好推廣種植。
“呵!真把我當冤大頭了!”李志榮心中惱火。
若是一早說明,讓他出銀子,搏名聲,他也就認了。
偏偏一早告訴他,這東西新鮮,是好東西,能賺大錢!
如今才知,竟是要賠本兒賺吆喝!
李志榮有種被愚弄的惱火。
但現在,事已至此,不管他願不願意,都得硬着頭皮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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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這東西足夠新奇,也未必不能賺錢吧?”
李志榮想了許久,把他分號的掌櫃們都叫來,讓掌櫃們各拉了些棉花回去。
“做漂亮的棉衣,添一成利售賣。”李志榮吩咐道。
掌櫃們雖沒接觸過棉花,但做衣服這等事,他們在行。
他只添一成利,實打實的薄利了,老天會幫他的吧?
老天似乎是聽到了李志榮的祈禱。
在他鋪子裏的棉衣做好的關口,還真是幫他了。
冬月初,原本還十分暖和的天氣,忽然轉冷。
下了一整天的凍雨。
路面上,草地上,樹葉子上,掛了一層亮晶晶的冰。
李志榮看着外頭的凍雨,感受着驟然下降的溫度,心裏十分快慰。
“好啊,天冷了好啊!”
天冷了,棉衣就不愁銷量了。
凍雨下了一整天,外頭的氣溫像是驟然低了十幾度。
路上的行人都少了七成。
待雨停了,李志榮到各個鋪面巡視。
他的鋪面裏已經掛出新制的棉衣,用料上乘,棉衣用細密的散花斜紋綾做表,用細膩柔軟又透氣的綢子做裏。
棉衣做工精緻,款式端莊。
李志榮滿意地點點頭。
“要好好介紹這棉衣,這裏頭的棉花像雲朵一樣潔白柔軟,咱們北厲,都沒有的新奇東西。”
李志榮正交代掌櫃的如何介紹,突出棉衣的特點。
忽聞斜對面的鋪子一陣熱鬧。
李志榮來到鋪子外頭,朝對面彩雲軒的鋪子看去。
只見幾輛大馬車停在彩雲軒外頭。
看起來非富即貴的幾位貴婦小姐,相伴進了彩雲軒。
李志榮的眉頭頓時擰住,“對面鋪子怎麼那麼熱鬧?”
“前幾日,對面鋪子就設計出幾款新穎的毛皮大衣。那皮毛油光水滑,柔軟得很,摸上去呀……”
掌櫃的描述時臉上不由流露出嚮往之色。
他忽然瞥見自家東家沉着臉,眉頭擰地緊緊的。
這才意識到,他在說對家的生意呢。
掌櫃的連忙輕咳一聲,低了頭。
“你若介紹自家棉服時,也有這表情,還能愁賣嗎?”李志榮不悅道。
掌櫃的點頭應聲,心下卻是嘀咕。
他就是介紹得天花亂墜,但買的人,人家自己有眼有手,人家不能自己看,自己摸嗎?
李志榮對彩雲軒的熱鬧,既看不順眼,又分外好奇。
他繃不住,湊到彩雲軒門口。
果然瞧見幾位貴婦小姐,正對着一件狐狸毛的坎肩,讚歎不已。
但鋪子的掌櫃,卻陪着笑臉道,“不好意思,這件坎肩已經被秦國公府訂走了。”
“整個京都,僅此一件,幾位再看看別的款?”
李志榮不由驚訝,既然貴客如此喜歡,再多做幾件又何妨?
竟然直接說,僅此一件?這不是把貴客往門外推嗎?
“嘁——”
李志榮不由發出一聲輕嗤,“看着吧,彩雲軒有漂亮皮毛又如何?如此不會做生意,早晚得關門大吉。”
對於彩雲軒的熱鬧,李志榮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斷定,不出三日,彩雲軒必定門可羅雀!
而他的錦尚布坊,一定會蒸蒸日上!
彩雲軒門店後頭,童婉玉正搖頭晃腦地跟齊家兄弟,說她的“生意經”。
“買皮草的,都是有錢人!而有錢人最不喜歡別人跟她一樣。”
“我們就明確地讓她們知道,彩雲軒的皮草都是單款定製,獨一無二!”
“咱們齊二少的精心設計,繡娘們千錘百煉大浪淘沙練出的手藝,就算她們自己府上的繡娘,都做不出這麼別緻好看的衣裳!”
“咱們的皮草,不僅皮毛貴,人工貴,獨一無二的價值更貴!”
“買咱買的皮草,穿出去地可不僅僅是衣裳,更是地位與品味的象徵,即便咱們溢價十倍,二十倍!照樣有人買單!”
齊良目光幽幽,看着正說得起勁兒的童婉玉。
“你一個閨閣女子,懂得倒挺多。”齊良似笑非笑。
童婉玉嘻嘻一笑,“這就懂的多了?不止呢!”
“單款單衣,限量定製,不但可以營造獨一無二的尊貴感。”
“還有飢餓營銷之效,這場凍雨帶來的氣溫驟降,來得快,去得也快。”
“天氣可能很快回暖,天氣一暖,厚衣服賣不動了怎麼辦?”
“咱們這種賣一件少一件,想買都沒的皮草就不用擔心,即便回暖,有錢人也繼續爭相購買!”
齊良看着她自信滿滿的模樣,不由勾起脣角,“有點東西。”
“那是當然!”童婉玉眼睛亮亮地看着一旁,專注設計的齊栩。
齊栩的設計天賦,用在這樣好的皮草料子上,才不浪費不是?
李志榮等了三天又三天。
彩雲軒的生意不但沒冷淡下來。
天氣已經又變的暖和起來,這初冬時節,竟像秋天一樣暖。
他鋪子裏的厚衣服,根本賣不動。
但彩雲軒的昂貴皮毛大衣,一點兒不愁賣。
甚至衣服還沒掛出來,只一張彩圖掛出來,衣服就被搶拍走了。
對,是搶拍。
京都兩位不對付的貴女,同時看上一件彩圖上的衣服。
但彩雲軒的掌櫃說了,同款的衣裳只有一件,因為他們的設計師傅,會根據皮草的毛色,大小,特點,設計獨一無二的款。以保證衣服所做出來的效果,是最好的、難以復刻的。
兩個貴女各不相讓,兩人竟在彩雲軒裏出價競拍。
掌櫃的勸都勸不住,最後,衣服以三百六十兩的價錢,被拍走了。
拍得衣服的貴女,高高興興離開彩雲軒。
這事兒傳進李志榮的耳中時,他只覺得自己在聽夢話。
“一件白狐坎肩,三百六十兩?”
京都人瘋了,還是他瘋了?
自己的失敗固然可惜,但同行的成功更令人心寒!
眼睜睜地看着彩雲軒門庭若市。
但自己鋪子裏的棉衣銷量寥寥。
這麼多天了,所有分號賣出去的棉衣加起來,兩只手都數得過來。
更重要的,他賣這棉衣,他只加了一成毛利啊!
如果再算上往朝廷各處的打點孝敬,他根本不賺錢。
簡直是賠本賺吆喝,關鍵是,他賠了本,連吆喝都沒賺來。
在成王府做側妃的妹妹,甚至還叫人來提點他,棉服若是銷量不好,打不開市場,影響明年棉花推廣種植,朝廷有可能問責!
憑什麼呀?
他是商人,不是怨種!
“對了,彩雲軒不是也想要棉花麼?”李志榮琢磨起來。
不賺錢也就罷了,但不能因為這點兒棉花,還叫朝廷向他問責。
那他可就太冤了。
彩雲軒既然想要棉花,那他就拉着彩雲軒跟他一起幹。
有責,當然也要一同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