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然,你告訴姐姐,想不想離開這賀家?”
明明已經五歲了,可由於常年缺乏營養,發育的就跟那三歲小娃的身量。
小小的娃兒怯怯的看一眼李氏,便見李氏聽到這話後頓時失了臉色。
雖她嘴上強硬,可剛剛的狠話說出口後,李氏卻是後怕了。
要知道自己男人這每日走街串巷的,加上代賣的荷包小物件這些,一個月至多就賺個二兩銀子,堪堪夠他們一家五口在京郊的開銷罷了。
她這一家五口想要在京城活下去且過得不拮据,靠的多半還是伍薇薇每月月錢的貼補以及她時不時繡的東西交由自己男人去賣。
若是她真將弟弟帶走,只怕到時候他們家這日子……
“然然,嬸嬸錯了,嬸嬸在這裏跟你賠不是。
你和你姐姐說還住嬸這,以後嬸嬸定不會再打罵你,好不好?”
只怪自己心急,剛剛以為搬出往日慣用的手段,伍薇薇還會如以往那般,不會追究。
現在想想若失了伍薇薇每月給她的一兩六錢,那往後這日子,只怕並不好過。
伍薇薇睖了她一眼後,轉而看向懷中軟糯糯的人兒。
“然然,你跟阿姐說,你還願意待在這賀家嗎?”
男孩兒看看李氏又轉回頭看向他的阿姐。
他心裏隱約感覺出來,阿姐不一樣了。
可要讓他說哪裏不一樣,他現在腦袋暈乎乎的,滿腦子有星星在裏邊轉,轉呀轉的,小人兒突然一頭栽倒在了伍薇薇的懷裏。
“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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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薇薇接住他。
眼神冷冽看向旁邊愣着的李氏。
“還不快去請大夫來?”
……
一番忙活,大夫給弟弟診治完開了藥,臨走時又交待了伍薇薇要注意的事項這才離去。
許是心虛,這次李氏乖乖掏出了弟弟的診治費,看着面色陰沉的伍薇薇。
李氏顫巍巍道:“薇丫頭,這麼晚了,你還是先回去吧!
然然這,就由我來看着。
我保證會好好照顧好他的……”
她知道大戶人家都有宵禁,倘若伍薇薇不回去,那她這每個月的錢……
伍薇薇眉眼不耐看向她。
“等然兒醒後再說。”
別以為她不知道李氏的心思。
不過就是怕自己受罰沒了月銀,她沒錢可領。
可然然如今高熱都燒暈了,她怎麼能放心。
何況這李氏……
誰能相信她會真心待弟弟。
李氏見勸不動伍薇薇,拗不過只好先進裏屋睡去了。
待到第二日清晨。
然然終於醒了過來。
“姐姐……”
看着守在牀頭睡着的伍薇薇,小人兒小聲喚道。
伍薇薇被細微的聲響驚醒了。
睜眼,看見骨碌碌的大眼看着自己。
她看向抻着纖細脖子朝自己望來的小人兒,伍薇薇抿脣笑道:
“然然,告訴姐姐,你現在頭還痛嗎?”
小人兒看着她熬得通紅的一雙眼。
他搖搖頭,怯怯的說道:“姐姐,我好了。
你快回去侯府吧!不然,又該要被管事打罵了……”
望着弟弟懂事的模樣,伍薇薇摸了摸他的頭。
說實話,她現在很矛盾。
她很想將弟弟帶回侯府照顧。
可現在她自己也自身難保。
一個跟侯府簽定了賣身契失了自由的人,哪有能耐照顧一個稚子。
二則世子的脾氣陰晴不定,哪天她在侯府要是失了命,難保不會牽連原主弟弟。
“然然,你一個人在這,能照顧好自己嗎?”
小人兒看了看她,好一會兒後才點點頭。
“然然,姐姐目前有困難,只能暫時將你放在這。
等姐姐那邊安穩下來,到時候再把你接過去。
你記着,若是李氏她再敢打罵你,你不要受着,你得學會反抗,實在不行,你就去侯府找姐姐,知道嗎?”
小人兒認真記着她的話。
過了好一會兒,自認為記下姐姐的話後,伍赫然這才對她點點頭。
伍薇薇見此,終於放下了心來。
最後臨走時,伍薇薇再次敲打了一遍李氏。
直到她發誓保證會好好照顧弟弟,伍薇薇這才離開了李家。
唉!
原主的性格太過於懦弱,被李氏抓着軟肋,這才會讓她蹬鼻子上臉了。
這每月給了大半銀錢賀家,卻讓自己弟弟被欺負成這樣,士可忍孰不可忍。
她現在也只能唬着那李氏。
若不是她那般說,只怕到時候然然還未等到她去接,說不定就會被李氏給虐死了。
不是她不想接,而是她現在手頭上沒有一分錢。
何況出一趟侯府並不是那麼容易,她一時也尋不到合適的寄養家庭。
這才剛回屋喝了口水,正待眯一會眼的伍薇薇就聽到了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響起。
很快梅嬤嬤的聲音在她屋外響起。
“伍薇薇,侯夫人讓你一會早膳後到秋水閣去一趟。”
侯夫人找自己?
這侯夫人便是定國府侯夫人,她不是已經放棄原主這枚琪子了?
怎的,這是看世子昨日為她懲治了香菊,以為自己有希望?
“知道了。”
在得到她的話後,外面腳步聲這才離去。
聽到梅姑離開的聲音,伍薇薇知道眯肯定是眯不了了。
好在梅嬤嬤並未追究她昨夜留宿外邊未歸的事。
想來應是同情原主的糟糕處境吧!
伍薇薇在用過早膳,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後便往秋水閣走去。
定國侯府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軍功之家,侯府爵位可世襲三代。
如今老侯爺戰死邊疆,侯府老太君也已七十高齡。
大爺作為第二代侯爺,除了生了個優秀的世子,在別的方面毫無建樹。
平日裏更是耽於享受,納了一個又一個漂亮貌美的小妾進府。
定國侯夫人雖為正室夫人,卻常年吃齋禮佛,不理俗事。
若不是因世子之前為表姑娘鬧出冥婚的事,侯夫人如今還在弘法寺誦經唸佛。
所以如今定國侯府執掌中饋的是平姨娘,府中大小事務皆由她操持。
很快伍薇薇便來到了侯夫人居住的秋水閣。
“來了。”
劉氏看向來人,卻見她削肩細腰,腮凝新荔,鼻膩鵝脂。
觀那眉宇間神態,竟是與那表姑娘有着幾分相似。
姿色甚至是比那賀氏更勝一籌,端得是真真正正的美人兒。
當初之所以會挑中她為霆兒的貼身丫鬟,劉氏便是看中了她這一點。
“侯夫人安好!”
伍薇薇上前給劉氏行禮。
“起吧!”
此女身體面貌雖弱不勝衣,卻自有一股風流態度,只看這通身氣質卻是不輸於那表姑娘。
莫不是她那天看走了眼?
“我聽說昨日青松院有一個叫香菊的丫鬟被霆兒杖斃了,可有此事?”
“回侯夫人的話,是。”
“可是因為你?”
劉氏問這話的語氣隱隱帶着銳氣。
伍薇薇心裏一驚,面上卻是鎮定道:“侯夫人,香菊被杖斃一事雖因奴婢而起,想她應是犯了世子的忌諱,如此才有禍端。”
她可不會承認這事與她有直接關係,又不是自己打死她的。
“好一張伶牙俐齒,之前倒是小瞧你了。”
劉氏冷冷道。
伍薇薇趕緊跪下道:“惹了侯夫人生氣,奴婢惶恐!”
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劉氏轉着手中的佛珠,眼神上下審視着她。
好半晌後,她朝旁邊的嬤嬤道:“秋嬤嬤,將東西拿給她。”
只見秋嬤嬤給她遞過來一本冊子。
“這裏頭記錄着薔薇閣那位平日的喜好及衣食住行……你且拿回去,就當個消遣玩意看看吧!”
伍薇薇吃驚擡頭。
見劉氏盯着自己,伍薇薇瞬間又將頭低了下去。
劉氏這是真想扶持自己做了女主的替身?
“怎麼?不問問我這麼做的原因?”
伍薇薇恭敬回道:“夫人既是叫奴婢看,那便是為奴婢好。
奴婢沒有什麼想要問的,回去後定會好好琢磨這冊子上的東西!”
果然,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
從秋水閣出來後,伍薇薇吐出了一口濁氣,只覺走路都輕快了不少。
再看手裏頭這小小的一本冊子,看來侯夫人對世子當真用心。
也是,唯一的兒子,能不上心嗎?
如此看來,只怕表姑孃的“死遁”,想來是有着侯夫人的一筆。
她這是怕女主最後會被世子給找回來,所以提前做了準備?
不過,此舉甚合她意。
本來她還在擔心該要如何討得世子的喜歡,以她現在的處境,若無外力,只怕很難得到世子的關注,劉氏這是助了自己一臂之力。
做別人的替身,有何不可?
與其脫了奴籍出府尋找出路,不如討了世子的喜歡,她再來個翻身農奴把歌唱,不比她帶着弟弟在外面討生活強百倍?
既然女主沒興趣做侯府的寵妾,那她不介意替代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