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觸及他的逆鱗
太后顯然沒料到這話會觸及謝逸塵的逆鱗,臉色驟然變得煞白。
“逸塵,母后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白蕪對你一片癡心,想必是不願嫁給其他世家公子的。母后只是不想她為難而已……”
謝逸塵冷笑,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墨色,一字一頓地問:“說起為難,母后,你和皇兄……為難兒臣的還少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母子間那層脆弱的溫情面紗。
太后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楚,渾身一僵,眼眶瞬間泛紅。
那不可言說的皇室祕密,像是無數利刃,剜得她胸口疼痛。
太后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頹然。
“哀家知道了。”她站起身,身形有些踉蹌,“此事……哀家不再為難你了。”
說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轉過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書房。
殿內,只剩下謝逸塵一人,和一地狼藉的瓷器碎片。
他站在原地,身體緊繃,良久,才緩緩坐下,擡手捂住嘴。
從指縫間,溢出一片猩紅——
許諾端着湯藥走進內殿,猝不及防撞見了這一幕。
“王爺,你這是怎麼了?”許諾瞳孔驟縮,手中的藥碗險些摔落。
她撲過去,一把扶住他顫抖的身軀,指尖觸到那血跡時,心頭猛地一沉——那血,竟透着一絲不祥的紫黑色。
“不好,你中毒了!”許諾聲音都變了調,帶着幾分驚慌失措,“王爺,你方才吃了什麼?”
“不是我……”謝逸塵氣息虛弱,“是皇兄……”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失去支撐,向一旁栽倒。
“來人,快來人,王爺中毒了!”許諾一邊大聲呼喊,一邊毫不猶豫地扯掉纏在手腕上的紗布,將涌出的鮮血喂進他嘴裏。
陳公公聞聲衝進內殿,看到眼前這一幕,神情大變。
他連忙招呼另一個小內侍,急聲道:“快,去找陛下!就說……王爺他中毒了!”
接着,又指揮其他人手忙腳亂地將謝逸塵扶起,安置在寢殿的牀上。
許諾心急如焚,顧不上其他,一邊繼續喂他飲下自己的血,一邊神情凝重地為他把脈。
指尖搭上他腕間的瞬間,她臉上浮起一絲困惑。
這脈象……駁雜紊亂,虛浮無力,確實是身體衰敗之相,可其中卻毫無中毒的跡象。
那嘔出的黑血又是怎麼回事?
就在這時,方才被陳公公派去向皇帝稟報的小內侍,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
他面色惶恐,語無倫次道:“公公!公公不好了!小的去跟陛下通報,陛下聽聞後勃然大怒,當場下令將西穹國的使者給拿下了!誰知那使者剛烈得很,不等禁衛軍近身,竟然……竟然咬舌自盡了!”
“閉嘴!”陳公公臉色鐵青,狠狠剜了那小內侍一眼,聲音壓得極低,“就你話多!滾出去說!”
他呵斥時,餘光還刻意掃了許諾一眼。
許諾裝作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神情專注地幫謝逸塵施針喂藥。
等陳公公帶着人退到外殿後,她捻着銀針的手指,卻幾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
王爺突然中毒,前來東晟皇宮的西穹使者又恰好在此時被拿下,不得不咬舌自盡……世上,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難道……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她的心頭。
她深吸一口氣,告知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謝逸塵的性命。
解毒的湯藥,混合着許諾的血水餵了下去,謝逸塵很快便脫離了危險,只是依舊昏迷不醒。
許諾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小心翼翼地照顧了他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亮,才因疲憊過度,趴在牀邊沉沉睡去。
皇帝今日破例沒有上早朝,而是特地陪同太后,一同前來寧頤宮探望謝逸塵。
太后眼眶通紅,神情憔悴,顯然是剛剛哭過一場。
“參見陛下、太后娘娘!”寧頤宮的宮人們,戰戰兢兢地跪了一地。
“都平身吧。”皇帝擺了擺手,隨即看向一旁的陳公公,語氣關切地問道,“七弟現在如何了?”
“回陛下,王爺已經脫離了危險,如今正在昏睡中。多虧了許姑娘,她衣不解帶照顧了王爺一整夜。”陳公公恭敬地回答道。
皇帝聽後,微微點了點頭,然後便和太后一起走進寢殿。
映入眼簾的,是許諾趴在牀邊,睡得正熟,而謝逸塵則安靜地躺在牀上,沉睡不醒的畫面。
陳公公見狀,連忙上前,想要叫醒許諾,卻被皇帝擡手製止了。
“想來許姑娘是忙碌了一夜,才會如此疲憊,還是別吵醒她了。”皇帝輕聲說道,“七弟能夠平安無事就好。”
太后心疼地看着躺在牀上的小兒子,本想上前仔細看看,可又不忍心吵醒累了一夜的許諾,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和皇帝一起,輕手輕腳地退出了寢殿。
她一臉自責,哽咽道:“昨日哀家臨走之時,他正好毒發,可哀家當時只顧着逼他答應娶白蕪為側妃,竟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已經中了毒……”
“母后,此事與你無關。”皇帝溫聲安撫,“是西穹賊子狼子野心。您放寬心,朕已經派人去查了,定會給七弟一個交代。”
他又轉向陳公公,囑咐道,“王爺若是醒來,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朕和母后。另外,讓那許姑娘好好歇息,她照顧了七弟一晚,想來是累極了。”
“是,奴才遵旨!”陳公公恭敬應下。
皇帝與太后離開後,陳公公立刻將皇帝的口諭傳達下去:“陛下有令,許姑娘勞苦功高,讓她好生安歇,任何人不得入內殿打擾!”
這話傳到那些平日裏與白蕪交好的宮人耳中,頓時變了味。
她們交換了一個嫉恨的眼神,在進入寢殿收拾時,故意將手中的物品弄出不小的聲響。
“哼,有什麼了不起的!”一個宮女酸溜溜地嘀咕道,“從前王爺犯病的時候,我們也經常熬夜照顧王爺,可從來不像她這樣,連陛下來了都在呼呼大睡,擺出這麼大的譜兒,是做給誰看呢?”
“就是啊,賜婚的聖旨都還沒下來呢,就真把自己當成寧頤宮的主子了,真是可笑!”
“何止啊,依我看,她的架子簡直比陛下和太后娘娘還要大!陛下昨天處理了一天的政務,今日連早朝都來不及上,就急匆匆地趕來看望咱們王爺。可她倒好,直接在這兒睡大覺,真是好大的臉面!”
“唉,你們聽說了嗎?我聽說那西穹的使者,竟然在陛下的餐食裏下了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簡直太可怕了……”
“噓!小聲點!陳公公可是再三叮囑過,不許我們私下議論此事……”
許諾並未真的睡着,那些宮人的冷嘲熱諷,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西穹使者昨日下毒毒害皇帝,謝逸塵就出現了中毒的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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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來應該中毒的皇帝,卻跟沒事人似的。
兩件事在她腦中串聯,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看來,她猜的沒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