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個很大的話題。“
她謹慎地說，“在我們的時代，大多數國家都實行民主共和制或君主立憲制。人民通過選舉產生政府，權力受到憲法限制。“
“人民…選舉政府？“
霍廷淵眉頭緊鎖，“這如何操作？難道販夫走卒也能決定國家大事？“
雲夕聽出他話中的質疑：“每個人都有參與政治的權利，但需要通過教育讓公民具備判斷力。
在我們的社會，義務教育普及，人人識字，有獨立思考能力。“
“這與我朝制度大相徑庭。“
他說，“但細想起來，確實比世襲罔替更合理。賢能者居之，總好過僅憑出身決定權位。“
雲夕驚訝於他的開明。
“你不覺得這種想法…大逆不道嗎？“她試探地問。
霍廷淵轉身看她，眼中閃爍着複雜的光芒：“我皇祖父曾說過，‘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只是千百年來，人們習慣了帝王將相的統治罷了。“
雲夕心頭一震。她突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古代貴族的思想遠比她想象的更為進步。
“王爺，如果你生在我的時代，一定會是個出色的政治家。“她真誠地說。
霍廷淵嘴角微揚：“不如說，是你的到來讓我看到了更多可能性。“
他重新坐下，靠近雲夕，“告訴我更多關於你們那裏的事。朝廷…不，政府是如何運作的？“
雲夕詳細講解了現代三權分立的政治體系、法治社會的構建、公民權利與義務等概念。
霍廷淵全神貫注地聽着，時而提問，時而沉思，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貪婪地吸收着這些超前千年的知識。
“所以，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霍廷淵追問，“即便是皇帝…不，總統犯了法，也要受審？“
“理論上是的。“
雲夕點頭，“當然，現實中權力階層總有辦法規避法律，但至少制度設計上是平等的。“
霍廷淵若有所思：“這比‘刑不上大夫‘進步多了。“
“你們那裏，女子也能讀書識字？“
“當然。“
雲夕點頭，“男女教育權平等是現代文明的基礎。“
霍廷淵沉默片刻，突然做出一個令人吃驚的決定：“從今日起，府中所有下人，無論男女，每日抽出一個時辰學習識字。雲夕，你覺得如何？“
雲夕瞪大眼睛，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這個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霍廷淵竟然要讓丫鬟小廝們讀書識字？
“你…你是認真的？“她小心翼翼地問。
霍廷淵目光堅定：“若真如你所言，教育是文明的基礎，那麼就從我的府邸開始改變吧。“
“不僅識字，還要學習算數和基本道理。“
霍廷淵道，“我王府的下人，不能是目不識丁的愚民。“
雲夕看着霍廷淵堅毅的側臉，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這位古代貴族正在以實際行動接受現代價值觀，而且步伐比她想象的更為大膽。
“你說得有道理。”雲夕點點頭。
霍廷淵突然問道：“雲夕，你認為我能在大乾推行這些改變嗎？“
雲夕走到他身邊，謹慎地回答：“變革需要循序漸進。一下子改變太多，可能會引起強烈反彈。“
“是啊。“
霍廷淵輕嘆，“朝中那些老頑固，聽到‘人人平等‘四個字怕是會當場氣絕。“
兩人相視一笑。
“不過，有些改變可以從實用角度入手，不直接挑戰現有秩序。“
雲夕建議道，“比如農業改良、醫療進步，這些利國利民的事情，阻力會小很多。“
霍廷淵點頭：“明日我要去城外的莊園巡視，你可願同行？正好看看能否將你那些‘現代農業技術‘應用起來。“
“樂意之至。“雲夕微笑應允。
次日清晨，一支精簡的車隊從王府出發。
霍廷淵沒有乘坐他慣用的豪華馬車，而是選擇騎馬，讓雲夕乘坐一頂輕便小轎。
他解釋說這樣能更快抵達，也能更貼近百姓生活。
“在我的時代，領導人下鄉考察叫做‘走訪基層‘。“
雲夕透過轎簾對騎在馬上的霍廷淵說，“目的是瞭解真實民情，不被下面的人矇蔽。“
霍廷淵若有所思：“這倒是個好辦法。我在邊關領兵時，就常微服私訪軍營，才能知道士兵們的真實處境。“
車隊行進約兩個時辰，來到霍家位於城外的莊園。
莊頭早已接到消息，帶着一衆佃農在路口迎接。
見到霍廷淵，衆人齊刷刷跪倒在地。
“都起來吧。“
霍廷淵揮手，“今日我來，是想看看春耕準備情況。“
莊頭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皮膚黝黑，滿臉皺紋，但眼神精明。
他弓着腰在前面引路，一邊介紹莊園情況。
雲夕跟在霍廷淵身後，仔細觀察着周圍環境。
莊園規模不小，約有百餘戶佃農，田地整齊排列，遠處有連綿的青山。
但令她驚訝的是，田地裏使用的農具確實相當原始，基本上是直轅犁配以耕牛，效率低下。
參觀完農田，霍廷淵讓莊頭召集幾名老農，在打穀場上開會。
“王妃精通農事，今日特來指點。“霍廷淵的語氣不容置疑。
雲夕拿出準備好的曲轅犁圖紙，用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其優勢。
起初老農們將信將疑，但當雲夕說到“可節省兩頭耕牛的拉力“時，他們的眼睛亮了起來。
“王妃，這犁真能省那麼多力氣？“一位缺了門牙的老農大膽問道。
雲夕點頭：“不僅如此，翻土深度增加，莊稼根系能扎得更深，抗旱能力也會增強。“
討論越來越熱烈，老農們逐漸忘記了雲夕的身份，爭相提問。
霍廷淵在一旁靜靜觀察，眼中閃爍着讚賞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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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後，霍廷淵命莊頭挑選兩塊條件相近的田地，一塊用傳統農具，一塊試用曲轅犁，秋收時比較產量。
“王爺英明！“
莊頭由衷讚歎，“若真如王妃所言，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離開莊園時，夕陽已經西斜。
霍廷淵和雲夕並肩走在田埂上，侍衛們識趣地保持一段距離。
“今天很成功。“
霍廷淵滿意地說，“那些老農一開始很不以為然，但最後都被你說服了。“
雲夕微笑：“實用技術最容易被人接受。比起抽象的理念，看得見摸得着的改進更有說服力。“
霍廷淵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着她：“雲夕，你改變了我很多。以前我從不會認真聽取一個女子的意見，更不會讓丫鬟小廝讀書識字。“
雲夕擡頭與他對視，在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看到了真誠和一絲她讀不懂的情緒。
“是你自己心胸開闊。“
她輕聲說，“換做其他貴族，恐怕早就把我當妖女燒死了。“
霍廷淵輕笑出聲：“那我豈不是自斷臂膀？“
回程的路上，霍廷淵堅持讓雲夕與他同騎一匹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