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有罪，哀家有愧楚室皇族，生下你這不顧一切之子。”
“哀家無顏太后之位，會去地下，跟先帝，跟楚室先祖們請罪！！”
太后以‘不孝不仁’之罪，向慶元帝施加壓力。
當着滿朝文武，親孃如此指責，慶元帝若還晃動搖，史書都會記他一筆的。
昔日，太后用這副模樣，得到了慶元帝的太多次退讓。
她覺得，她能成功。
大殿裏，不拘是文武百官，還是宗室勳貴，都不敢發一言，只眼巴巴瞅着母子倆的對峙。
尤其是宗室們，他們幾乎把太后當成‘英雄’看待，希望她能力挽狂瀾。
慶元帝眼睛都往上翻了。
大殿外，自太后起駕，來到乾坤殿後，裴貴妃也緊趕慢趕，到了殿外，她沒像太后一樣，橫衝直撞衝進來，而是在殿外偷偷的旁觀聆聽着！
若是太后不作妖，她不會進去的。
她還要在慶元帝面前，保持着‘無法接受’的態度，以保證塵埃落定後，慶元帝有可能會出現的忌憚。
可如今……
太后開始撒潑，慶元帝氣的說不出來，裴貴妃覺得，她該出場了！
早早就準備好說辭，用最大的能力和演技，表演一下‘雖然愛子，衝出來保護親子，但保護完了，心中卻覺得背叛輝兒，更發彆扭’的姿態。
裴貴妃深深吸了口氣，剛準備進殿，跟太后拼命！
畢竟，女眷對女眷，總比慶元帝來得強，哪怕裴貴妃同是太后的‘兒媳’……
唉，還不算正經兒媳。
但，裴貴妃的經歷，她身為苦主，是可以一定程度上‘失態失儀’的。
況且，她一個貴妃，對青史留名，沒有什麼執念，年近五旬了，也不怕被罵做妖妃！
大不了名聲難聽點嘛，有什麼？
認回兒子，提拔孃家，才是正道呢。
裴貴妃想往裏衝。
然而，殿內，餘眼瞧見她的裴寂之，突然隱晦的搖了搖頭。
裴貴妃見狀，立刻停下腳步，一雙眼睛，死死盯着兒子的臉。
裴寂之深深吸了口氣，腦海裏回想着大妹妹沈霜雲教他的話！
嗯。
有點說不出口。
但，也不能不出。
他咬咬牙，在衆人的目光中上前一步，欠身施禮，向慶元帝小聲道：“父……”
“咳咳咳！”
“陛下！”
他裝做失言的懊惱樣子，別了別臉，旋即，就道：“眼下之事，若着實為難陛下，兒……”
“臣願留在鎮國公府，天下大事，當以大局為重，臣！”
“不願為難陛下，陛下當世聖君，不應留下污名。”
一句落定。
滿堂譁然。
這幾句‘茶言茶語’，若是換做旁的官員，百官怕是都在唾棄，腹誹他：說的噁心，拍龍屁不要命了，但……
說這話的是裴寂之啊。
那個嚴肅板正，淡漠冷凝之人。
他當臣子的時候，都奉行‘沉默是金’，寧願幹一百件得罪人的事，都不說一句討好的話，如今，這樣肉麻話自他口說來。
居然格外的值得人信任。
最公平嚴明，正直板正之人拍的馬屁，才是最有效果的呢。
慶元帝被太后氣到面目扭曲的臉，一下子就靜止了，眼睛微微發紅，他幾乎是哽咽的，一把握住裴寂之的胳膊。
“寂之啊，朕的兒……”
你剛剛是不是想叫朕‘父皇’啊，朕得了聽到那個‘父’字了，你，你剛剛也自稱兒臣了！
蒼天啊。
自輝兒死後，朕可在沒聽見這樣的稱呼。
如聞仙樂。
嗚嗚嗚嗚！！
如聞仙樂啊！！
一瞬間，慶元帝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兩眼一瞪，直勾勾的瞅着太后，咬牙切齒的冷笑道：
“母后，朕是天子。”
“這天下是朕的，你要哭先帝，那便去哭，朕不攔着你。”
“日後，朕若駕崩時，也會去尋先帝問問，朕想認回自己的兒子，認回楚室大宗中的子嗣。”
“這有錯嗎？”
“楚清晏勾結匈奴，刺殺於朕，你還想讓朕容下他，把皇位傳給他？”
“哈哈哈！！”
“母后，你這是為了先帝，為了大楚，還是只為你的私心，你心知肚明，天地亦可鑑，日月也可表！”
慶元帝像是急了，臉頰通紅，額頭青筋亂暴，他大口喘氣，看着太后仇恨的表情，以及宗室們尚未來得及眉回去渴盼！
他腦子一熱，把心一橫！！
“來人啊，傳朕口喻，鎮國公世子裴寂之，實乃二十六年前，因厲王亂軍，被抱錯的皇子！”
“他乃朕和裴氏貴妃所生，為朕之獨子，二十六年，真相大白，朕有幸將其認回，實乃天之鐘幸，天地保佑。”
“即日起，裴寂之改換本姓，乃朕之子，應為楚寂之！”
“鎮國公撫養有功，不改其名！”
“朕之皇子楚寂之，天縱其才，聰慧有加，舉止得當，才華出衆，又乃朕之獨子，楚清晏造反作亂，朕之愛子，不顧己身，護朕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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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甚孝。”
“類朕。”
“朕當立其為太子，入主東宮！！”
“欽此！！”
慶元帝高聲，一言語罷。
太后兩眼一番，昏死過去。
裴貴妃把着殿門，‘噗哧’一笑，轉身離開。
大殿內，裴家子弟們自然毫無動靜，他們不好主意，免得慶元帝多想，但，暗地裏親近鎮國公府的官員們，卻是毫無顧忌，徑自跪下身來，齊齊叩首。
“臣等遵萬歲聖令。”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
裴寂之，呃，不，應該是楚寂之‘順利’的認祖歸宗了。
老皇帝被宗室和太后懟急了，完全是迫不及待的，他用短短十天的時間內，搞定了改宗譜，祭先祖，奔太廟，告蒼生的流程。
楚寂之順利的成了太子。
而慶元帝：……
都顧不得去思考猜疑，他只有一種，贏了天下，專斷獨行的快感。
太后：……
因為殿前那番言辭，被言官罵慘了。
畢竟，她說的那些話，的確是太過分了，當然，最最重要的是，楚寂之已經認祖歸宗，成了太子，他是贏家，是正統。
那麼……
勾結匈奴，刺殺陛下的楚清晏，當然要被想要‘從龍之功’的百官們打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