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晚濃擡眼看去,官家的眼睛裏帶着冷淡。
官家這話看似隨意的閒聊,韓晚濃覺得像是試探。
是問她看中皇后的地位權勢,還是看中他這個人吧?
要是回答高興,官家能馬上出了坤寧殿的大門,那她的太后夢不就泡湯了嗎?
韓晚濃耷拉眉眼,“臣妾懵了呆了,後面就是不安,憂心忡忡。”
這個答案倒是在官家意料之外,“因為什麼不安?”
韓晚濃低聲道:“臣妾想說實話,官家能不能不要怪罪臣妾?”
官家頷首。
韓晚濃道:“臣妾覺得這是天上掉陷阱,裏頭的刀槍劍雨要把臣妾搞死,臣妾死了都沒地埋。臣妾才十八歲,還年輕,不想那麼早就丟了命……”
官家:“……”
這是把嫁他當做嫁給墳墓了?
皇后那亮晶晶的黑眸,帶着乾淨澄澈,不諳世事,天真直率,倒是比那些只知道算計他的嬪妃要好得多。
儘管皇后是太后娘娘定下,但他已經冷落皇后多日,自是不該再冷落皇后了。
“皇后……”官家一把握住韓晚濃的手,溫情脈脈地看着。
寬衣解帶,吹熄了燈,兩只鴛鴦襯進被窩裏來。
母鴛鴦嘆了一口氣,配合公鴛鴦,邁出實現太后夢的第一步。
公鴛鴦甜言蜜語,輕輕款款,把母鴛鴦扳了個位置。羅帳內的兩條影子高高下下,往往來來,渾身快暢,遍體酥麻。
只聽羅帳內絲竹管絃,輕緩悠揚,似乎銀出一段唱腔。
將柳腰款擺,花心輕拆,露滴牡丹開。
……
但蘸着些麻兒上來,魚水得和諧,嫩蕊嬌香蝶恣採。半推半就,又驚又愛,檀口搵香腮。
……
韓晚濃沐浴後,就換了身常服,鬢髮散在後背。
榻上那男人睡得深沉,打着小酣。
韓晚濃不禁嘀咕,“中看不中用,就湊合着吧。”
出了內臥,只見夜色未央,星斗點點,庭外燭火晣晣。
此時一聲兩聲鐘磬清,是更籌的聲音。
“娘子怎麼出來了?”荷鋤拿了防風的外袍給韓晚濃穿上,“秋下更深露重,夜裏涼得很,當心着涼染了風寒。”
韓晚濃穿上外袍,“我身強體健的,又似紀姐姐那般嬌柔體弱,哪有那麼容易染風寒。”
荷鋤溫聲道:“娘子去睡吧,都這個時辰了。”
“他打呼,睡不着。”韓晚濃有點欲哭無淚。
荷鋤:“我給娘子在偏殿鋪了牀,娘子能睡個好覺。”
韓晚濃用一副“荷鋤你真好”表情看着她,剛動的腳步馬上就收回來,蹙然道:“我沒跟官家一個鋪蓋卷,不會被人說三道四的吧。”
荷鋤道:“不會,我家娘子那是照顧官家,為了讓官家有個好睡眠,精力充足,才能處理好朝政啊。”
“娘子那麼賢良周到,誰會指摘娘娘!”
韓晚濃燦然一笑,“荷鋤你真好,我去睡了。”
荷鋤輕笑,不管官家來沒來,她都不會讓官家影響她家娘子的好睡眠。
更深露重,她也得睡了,精神好,才能更好地幫娘子。
*
秋日初升,檻菊泣露,羅幕輕寒,那樑上的雙飛燕已起程飛往南方過冬。
正在對鏡梳妝的紀晏書感覺背後有灼灼的目光盯着,側首轉眸一看,卻見李持安轉眸看院外。
一個男人專門看他梳妝?
或許是她多慮了吧。
她轉回來,繼續對着銅鏡施朱傅粉。
李持安緩緩轉回來,眼神不自覺地追隨銅鏡前梳妝的妻子。
眼眸如星輝明亮,脣角含笑若春風。
“娘子,描那個細月檀暈眉好看。”李持安走過來,把檀色的眉筆遞過去。
男人沒女人麻煩,衣服一套,頭髮一梳,整吧兩下就出門了。
“那叫新月檀眉。”紀晏書拿過眉筆,對鏡輕描,細長的眉尾暈了淡淡的檀色。
明亮的銅鏡也把李持安的丰神俊朗映了進去。
街坊四鄰說他們是郎才女貌,這麼一看,好像說得也沒錯。
李持安會長,盡挑着孟之織和李燁的長處長。
要是日後她和李持安的孩子也能挑出他們夫妻倆的長處長,她一定去廟拜一拜。
李持安眉目悠然,輕輕地笑如秋日,讓人看得暖暖的。
“娘子,”李持安取出一根簪子放在紀晏書眼前,“看看喜歡嗎?”
紀晏書接過簪子,那簪子溫潤生涼,“簪子。”
簪子雕刻着並蒂蓮花,顏色比較暗沉,但勝在光澤透亮。
“喜歡。”那雕刻的樣式,紀晏書倒是喜歡,就是那顏色太暗了,還沒李持安之前送的那對青玉鐲好看。
李持安道:“這是蓮花玳瑁簪,我就知道娘子喜歡。”
顏色不是她中意的顏色,紀晏書沒有在面上表露出來,莞爾道:“多謝夫君。”
“我給娘子簪上。”李持安說着就拿上紀晏書手上的簪子。
紀晏書歪着半個腦袋,示意他簪在左邊,李持安動作小心翼翼的,怕戳到她頭皮,弄疼了她。
李持安柔情似水地誇了句,“真好看!”
銅鏡映着那根蓮花玳瑁簪,紀晏書看着那簪子和她的妝容分外不搭,抓耳撓腮的無力之感涌上心頭!
大哥什麼眼神啊。
銅鏡都明白告訴他了,這樣搭配不好看,但他愣是沒看見,還笑得那麼和煦。
“夫君有眼光。”紀晏書對鏡摸到那根蓮花玳瑁簪,把它推進去,髮髻擋住看不見了。
她今日畫的是紅妝,髮髻上戴的是暖橙色的小球絨花,正好搭她那套苕榮色的衣服。
![]() |
李持安:“怎麼簪到腦後去了?”
當然是覺得那簪子破壞她今日的妝容了。
紀晏書不敢明說,“簪後面戴得穩些,我怕掉了,就辜負夫君的好意了。”
和李持安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她發現李持安除了找老婆的眼光好一點之外,其他方面不太行。
她沒嫁來之前,李持安那些衣服顏色、料子式樣都是二雅做了圖紙出來,李持安全都選了,二雅才送去鋪子定製。
紀晏書點了口脂後,想到李持安這麼殷勤,腦海突然冒出一句詩來。
何用通音信?蓮花玳瑁簪。
紀晏書轉頭看李持安,“李持安,是不是官家給你公務,你得撇下我出遠門公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