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聽說了沒有，側王妃已經有喜了呢。王爺天天寸步不離的陪着，除了處理公務的時間，吃住都與側王妃一起。可心疼側王妃了。”幾個侍女湊在一處嘰嘰喳喳的說着話，陌緩緩聽見了窗外的聲音，緩緩轉過頭。
她醒了幾日，聽見那些侍女竊竊私語的議論，覺得心裏只有淡淡的痛。他有孩子了，他心愛的女子有了他們的孩子，他心裏，該是何等的歡喜呢。他那樣的歡喜，她心裏，卻是痛的。她苦笑，不知那一夜，是否也會珠胎暗結？若是，她實在是對不起那個可能的孩子，帶着他一起走，連讓他看一看這個世界都沒有。
她如今還能活着，便是要找出，誰在害他，他的歡喜與冷漠，她心裏已經不在乎了，她只想着，他能夠略微對她好上那麼一些，能夠對着她露出一個真心的笑容，這樣，她便會覺得，心沒有那樣的痛了。她能夠在離開這個世界之前，心裏記住的是他對她的好，而不是那樣的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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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着頭咳嗽了兩聲。她知道自己病的很嚴重，好在她從小調養身體，義父又不計代價的給她用過許多珍貴的藥材。那些藥性大多仍有殘留寄存在她身體裏，所以她才能夠闖過這一關。她想着，視線卻看見那個男子穿着白衣捧着一碗白粥推開門，走了進來。
她看着他，忍不住開口說道：
“你那麼忙，怎麼好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白問筠看着這個女子氣色比起之前好似隨時都會死去那副模樣好了許多，心裏也是一緩，輕聲說道：“我有什麼好忙。不過是些閒事，也沒有什麼要緊。”
陌緩緩看着他走近，強撐着坐起身，接過他手中的碗，低着頭輕聲說道：“我自己來罷，怎好日日的麻煩你。”白問筠知道她性格有時很是倔強，也不再說什麼，任憑她將碗接過去，看着她淺淺的舀了一勺。
“可有些燙？”
陌緩緩搖了搖頭，只說道：“很好。”
白問筠看着她的模樣，輕聲問道：“我知道你自己便是極好的醫者，所以你才應當更好的照顧好自己，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了？”
陌緩緩擡起頭，那個眉眼清秀溫和的男子神情中是真切的心疼，她愣住，許久才回答道：“我的身體挺好的，既然之前熬下來了，現在自然是越來越好的，再過幾日，我便能好的差不多了。”她說着，臉上神情也顯得淡淡的，“你以後不必來看我了，我自己能把自己照顧的妥帖。太醫似是留了方子回宮了，這裏畢竟是王爺的房間，我怎好久住。”
他讓自己住在這裏，可是這裏雖然是他的房間，他卻根本不會回來。那麼是與不是，又有什麼分別呢？
白問筠聽着她的話，卻不自覺地輕聲說道：“太醫並未走，只是被王爺吩咐在側王妃那裏照料着罷了。”
陌緩緩一怔，“哦？原來是這樣……”她笑容裏盡是苦澀。“所以我更加應該早些回到我應該回的地方……他心裏恨我，如今他心裏歡喜，看見了我，倒是掃了他的興致。”
白問筠看着她冷淡的神情，還想要說些什麼，想了想，卻只化作一身幽深的嘆息。
……
今日是祁沉軒入宮的日子，母后性子安靜，他本不準備去打擾，卻看見一個內侍，傳了母后的話，說是想要去見她。
他心裏一動，向着鳳鸞宮走去。
這一整個大晉朝的帝后，坐在檀香木的小榻上，神情嫺靜。她無疑是端莊雍容的，卻在看見祁沉軒的時候，眼中露出了淡淡的溫柔神情。
“軒兒你也許久不曾進宮了。你前段時間給宮中遞了消息說是你的王妃病了，我心裏聽了也很擔心，她現在怎麼樣了？太醫直到現在也不曾入宮，我也不知曉情況，心裏總是慌的，緩緩與我頗為投緣，我心裏總是惦記。”
祁沉軒低着頭，聲音低沉。“緩緩……緩緩她尚好，母后且安心。我留太醫在府裏，是因為我的側妃有喜了，她身子不大好，我想要留他在府中調養一二。”
那個溫柔的女子目光中先是透露出一絲淡淡的欣喜，說道：“當真是有喜了？那真是極好，免得母后日夜為你擔心，你如今年紀也該是有個孩子的年紀了。不過……”她說着說着，突然又皺起了眉頭。“不過怎的是側妃，你畢竟是個王爺，哪裏有……正妃還沒有喜事，側妃便有了喜的道理，而且你這孩子素來潔身自好，哪裏來的側妃？”
祁沉軒被她說的啞口無言，許久才沉默着說道：“不是旁人，是淨汐。”
皇后的眉頭皺的更加的緊：“蓮家的嫡長女，那個蓮淨汐？沉軒你心裏，莫不是還是愛着她？可是如今你既然已經娶了緩緩做你的正妻，你這樣叫她怎麼想。緩緩身為王妃生了病，你卻將太醫調去你的側妃那裏？你都如此，下面的下人哪裏有盡心服侍的道理。”
祁沉軒眼眸幽深似海，但他卻不鬆口，只是說：“兒臣……兒臣心裏自然是有分寸的。”他素來與皇后在一處說話話語隨意，如今自稱兒臣，已經是很是鄭重的口吻。
皇后看着他，嘆了口氣。
“我知曉你與那蓮淨汐自幼相識，你待她百般的好，我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麼話，畢竟，你兒時，她是真真正正，救過你的性命的。你性子孤僻，自幼玩的來的女子，普天之下，也只有她一人。你疼她憐她，可是……如今既然你娶了緩緩，你總不該對不起緩緩。說來說去，都是母后的錯，若不是母后生了這一場大病，或許你也不必委屈自己。但是緩緩是個好孩子……”
她說到這裏，又是幽幽的嘆息一聲。
祁沉軒受不得自己母后露出這樣的神情，哪怕是堅毅如他，此刻也覺得心中為難。他想了想，低着頭道：“兒臣明白了，兒臣不會忽略緩緩，最起碼，對待她好些。”
皇后看了看他的樣子，默默轉過了身，微微合上眼簾。
“我今日累了，你先出宮罷。下一次我希望你同你的王妃一起，再來看望我。若是你單獨一人，你也……不必要再來了。”她語氣平靜，內容，卻叫祁沉軒心裏一跳。
“那淨汐母后不想見一見？她畢竟懷的是兒臣的第一個孩子……”
“等到孩子生下來，抱來見了見便是了。”
皇后神情疲憊，祁沉軒看着她的模樣，低頭不語，終於，轉身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