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三章你把我當什麼了？
明既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臉上的慍怒沒有絲毫消減，反而因為他這番看似坦誠，實則依舊有所保留的話而更加洶涌。
她緊咬着下脣，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脆弱的聲音。
厲則看着她冰冷的神情，心臟像是被無數細針密密匝匝地刺穿着。
他繼續艱難地說道：
“還有一點我需要坦白，就是你去瑞士深造的學費，還有一部分生活開銷……大部分並非厲氏集團出資，而是由那位急需角膜的商人提供的。
我……我本來想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向你坦白這一切。
可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情。”
他的聲音裏帶着深深的無力感：
“何知晏的糾纏，你經歷的痛苦，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
我越瞭解你，越能體會到你對澄澄那刻骨銘心的母愛和愧疚，我就……越害怕。
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恨我，會離開我，會覺得我從一開始就在欺騙你，所以像個懦夫一樣，一次次錯過了坦白的機會。”
他伸出手，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想要去觸碰明既白緊握的、指節泛白的手，想要汲取一點點溫度，哪怕只是短暫的幻覺。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她的瞬間，明既白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揮開了他的手！動作又快又狠，帶着毫不掩飾的抗拒。
她終於開口，
“別碰我！”
聲音因為極力壓抑的憤怒和哽咽而微微變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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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則，你到現在還不明白我憤怒的是什麼嗎？”
她擡起頭，通紅的眼睛死死瞪着他，淚水在眼眶裏倔強地打着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如果當時，有人告訴我，澄澄的眼角膜，或者其他什麼器官，能夠救活一個迫切需要它的人，你知不知道，我是會考慮捐贈的，但那必須是基於我的知情和同意！
決定權必須在我手裏！
而不是像這樣，在我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我最信任的人……像個傻瓜一樣矇在鼓裏，被你們聯手做局，被動地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卻難掩嘶啞的控訴：
“我更沒有想到！這個被我視作最親近、最信任、甚至可以託付性命的人，竟然從接近我的最初，就帶着算計，打着利用我的主意。
厲則，你把我當什麼了？
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還是一個可以用錢和資源來交換其女兒遺體的……物件嗎？”
厲則幹張了張嘴，最終沒能說出一個字，只是抿緊脣線的搖頭。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嚨口的硬塊，質問道：
“如果……如果今天我沒有來找你，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拿着這些所謂的‘證據’，去、去自首嗎？”
她的語氣裏充滿了嘲諷和嗤笑。
厲則在她如同利刃般的目光注視下，緩緩地、沉重地低下了頭。
然後，在明既白震驚的注視下，他竟屈下膝，毫不猶豫地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這個向來高高在上、矜貴冷傲的男人，此刻卻以一種絕對臣服和懺悔的姿態，跪在了她面前：“是。”
他承認，聲音低啞卻清晰，
“我的確……是這麼打算的，律法該怎麼判怎麼判，我全都認。”
他擡起頭，目光沉痛地望着她，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我已經擬好了股權轉讓協議。一部分，歸還給祖母。剩下的大部分……都留給你。集團接班的人選，我也已經選定。今天下午……我原本就計劃去該去的地方，坦白一切。”
聽到他這番早已安排好後路、甚至帶着一種自我毀滅意味的“計劃”，明既白只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
他憑什麼？！
憑什麼在做了那樣的事情之後，還能如此自以為是地安排好一切？
用這種看似負責、實則逃避的方式來“謝罪”？
他問過她的意見嗎，他有考慮過她的感受嗎。
很顯然，都沒有。
憤怒和一種被徹底輕視的委屈，讓她再也控制不住，揚手——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重重地落在了厲則的臉上。
他的臉被打得偏了過去，白皙的皮膚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指印。
但他沒有任何閃躲，甚至沒有擡手去碰觸那火辣辣的臉頰，只是默默地、順從地重新低下頭，一副任憑她打罵、絕無怨言的樣子。
可他越是這般逆來順受，明既白心中的怒火就燃燒得越是旺盛。
這算什麼，用這種卑微的姿態來博取同情嗎？
她被徹底激怒，撲上前去，用盡全身力氣，拳頭如同雨點般落在他的肩膀上、胸膛上。
雖然這些攻擊對於厲則來說並不算太痛，但那其中蘊含的絕望和傷心，卻比任何物理攻擊都更讓他痛徹心扉。
“憑什麼！厲則你憑什麼這麼對我！憑什麼！”
她嘶啞地喊着，到最後，幾乎是泄憤一般，一口咬在了他堅硬的肩頭，牙齒深深陷入布料下的皮肉，直到口中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
所有的力氣彷彿都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她脫力地向前倒去，被厲則眼疾手快地緊緊擁入懷中。
她沒有再掙扎，只是將臉埋在他依舊帶着熟悉氣息的頸窩裏，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微微顫抖。
“我其實早就聽到風聲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着濃重的鼻音，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瓷器：
“何知晏派來的那個‘毒蛇’，藉着汪哲的口告訴了我這件事，我當時……
我還安慰自己，說那一定是何知晏的陰謀，我那麼相信你，厲則，我從來沒有想過最後會是這樣、這樣的結果……”
滾燙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溼了他肩頭的襯衫。
這淚水，不僅是為了女兒的遭遇，更是為了那份被徹底踐踏和背叛的信任。
厲則緊緊抱着她，感受着她身體的顫抖和淚水的灼熱，心臟像是被放在火上反覆炙烤。
他什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卑微地重複着：
“對不起，阿白。對不起……是我配不上你的信任，配不上你的喜歡，對不起！”
明既白在他懷裏搖了搖頭，聲音帶着哭過後的疲憊和沙啞：
“如果你以前肯告訴我，就算我當時無法立刻原諒你，但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又生氣，又……失望。”
厲則沉默地點了點頭，將她抱得更緊，彷彿害怕一鬆手她就會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