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vip病房的走廊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宋菁提着一個裝滿營養湯的保溫壺一路朝安小悅的病房走去。
“你這個混賬！居然幹出這種蠢事！”
忽然一聲低沉的咒罵聲讓宋菁停住了腳步，她的心隨之顫抖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剛剛那個聲音太過熟悉，熟悉到哪怕過了二十幾年，她都忘不了。
她穩了穩心緒，深深呼吸了幾下。
是巧合吧。
應該是巧合。
那個人已經出國了，而且已經這麼多年了，怎麼可能還會在醫院這種地方聽到他的聲音。
宋菁站在走廊上尋聲看去，只聽到走廊一頭的拐角處響起一陣沉悶的皮鞋聲，緊接着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我告訴你！墨太太要真有什麼三長兩短，哪怕是賠上我們整個陳家都不夠！”
陳文山腳步匆匆地往前走着，時不時低聲斥責着跟在他身後一言不發的陳星瑋。
“今天幸好墨總收住了脾氣，留了你一條腿！下次要是再有這樣的事發生，別說你的腿，怕是連你的命都……”
他嘴裏的話還沒說完，卻在拐角處看向站在走廊的人時，聲音戛然而止。
宋菁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手裏的保溫壺“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不可思議地看着距離她僅僅幾米的男人，就連手指都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
陳文山也愣住了，許久之後才反應過來，微微上前兩步，盯着宋菁的面容看了許久之後，輕聲開口，“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這一刻，宋菁像是渾身被人抽乾了力氣一樣無法動彈，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久久無法言語。
跟在陳文山後面的陳星瑋看到自己的父親停下了腳步，又看了看眼前的中年女人。他覺得有些眼熟，但是又好像沒有見過。
“你先回車裏等我。”陳文山對着陳星瑋吩咐了一句，陳星瑋便走了。
他將視線移回到宋菁身上，又上前了兩步好離她近一些，開口道，“你來……探病？”
“嗯。”宋菁盯着他雖然已經年過半百，卻依舊保養得當緊緻沉穩的面容，“你回國了？”
“回了。”陳文山走到她面前，將從她手中滑落的保溫桶撿起來遞給她，問道，“有空嗎？方便聊聊嗎？”
“謝謝。”宋菁接過他手裏的保溫壺，點頭答應，“去附近的咖啡店吧。”
醫院對面的咖啡店裏，宋菁一直垂着視線看着放在桌面上的保溫壺，沒有先開口。
陳文山一直盯着她的面容看了許久，“你還跟當年一樣，沒怎麼變。”
“怎麼可能沒有變。”宋菁輕輕笑了一下，“人都是會變的。”
“但歲月並沒有在你臉上留下什麼痕跡。”陳文山笑道，“今天一見你我就認出來了，還跟年輕時候一樣。”
“也難為你還記得我。”宋菁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以為時間過了這麼久了，你早就忘記了。”
“我怎麼可能會忘了你。”陳文山感慨道，“雖然我出國了，但是我當年唯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這話如果是放在二十幾年前，宋菁也許會感動，但放在二十幾年後的今天，她心裏一點波瀾都沒有了。
她抿了一口咖啡，“都過去這麼久了，這樣的話就不要再說了。”
“你一直留在京市嗎？”陳文山問道。
“沒有，我先生是a市人。”宋菁笑了笑說道，“我一直在京市生活。”
“你還在為當年的我不辭而別怪我嗎？”
宋菁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剛剛那位，是你的兒子嗎？”
“嗯。”
“跟你很像。”
陳文山解釋道，“當年我是被我母親強迫着出國的，出國之後，她斷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不讓我跟國內的朋友聯繫，更不讓我聯繫你。後來她給我安排了很多聯姻，我不得已才娶了我的太太，有了我的兒子……”
不得已……
宋菁只覺得有些好笑，她輕笑一聲，“既然兒子都這麼大了，就不要再說什麼不得已這樣的話了，要是你太太和你兒子聽到會難過的。”
“而且。”她又說道，“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們都已經有了各自的家庭，並且我先生對我很好，我們這些年一直相敬如賓，我還有一個讓我驕傲的女兒，以前那些懵懂的回憶就不想再提了。”
“你說得對。”陳文山擡手喝了一口水，臉上盡是遺憾，“這些事本不該提了，只是我沒想到今天會見到你，讓我心裏那股遺憾之情又升了起來。”
“有什麼好遺憾的呢？”宋菁反問道，“當初是你說走就走的，不打招呼就走了，留下我像個傻子一樣，我還去你家找你，卻被你媽羞辱了一番，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這些我都不知道！”陳文山激動地說道，“我不知道你去找過我，也不知道我母親說了什麼傷害你的話！我到國外之後便被我母親關起來了，後來我假裝順從她，聽她的話，她才將我的手機還給我，我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給你打電話！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聯繫不到你了！”
面對昔日的戀人，宋菁心裏一陣酸澀。
她怪過他，怨過他，也恨過他。
在他離開的那時候，她甚至想過他會回來重新找她。
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所有的怨啊，恨啊，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宋菁擺了擺手，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以前的事就不要說了，如今你我一切都好，就夠了。”
陳文山輕輕嘆息一聲，“看到你好，我也放心了。”
忽而，他像是想起什麼，問道，“你看醫院看朋友嗎？”
宋菁心裏微微一怔，看了看他，良久之後點了點頭，“嗯。”
“你呢？”她問道。
“一言難盡。”陳文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我那混賬兒子，幹了件蠢事，誤傷了es集團宮予墨的太太，現在人在醫院還不知道什麼情況……”
“什麼？”他話還未說完，宋菁立馬站起來激動地問道，“你是說，悅悅住院是你兒子造成的？”
見到她如此激動的樣子，陳文山問道，“你認識墨太太？”
“我問你！”宋菁大聲質問道，“悅悅受傷是你兒子乾的？”
“他……”陳文山辯解道，“應該不是故意的……”
“陳文山！”宋菁眼眶立馬泛紅了，顫抖着手指指着他，“你知道悅悅是誰嗎？”
“她是你女兒！你親生女兒！你兒子怎麼可以幹出這種遭天譴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