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被撕開裂痕
他何知晏苦心經營的一切,他的財富,他的權力,他的野心,他妄圖在阿拉斯加建立的黑暗帝國……全都因為一個他從未放在眼裏,甚至隨意打罵的“祕書”的背叛,而徹底土崩瓦解,灰飛煙滅。
等待他的,不再是豪華公寓和衆人的追捧,而是冰冷的鐵窗和漫長的刑期,甚至……是死刑。
無邊的黑暗和冰冷的絕望,如同阿拉斯加永凍的冰層,將他徹底吞噬。
阿拉斯加的冰雪似乎還未完全從記憶中消融,何知晏的審判卻已迅速落下帷幕。
由於他並未正式加入美麗國國籍,這個他曾試圖作為新起點的國度,毫不留情地將他引渡回了華國,等待他的,將是故土法律更全面、更嚴厲的審判。
警局外,人羣熙攘,記者們的長槍短炮聚焦在那扇即將打開的鐵門上。
明既白站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穿着一身肅靜的黑色大衣,面容清減,目光沉靜。
她不是來看他如何落魄的,只是想親眼確認,這個糾纏了她多年、帶給她無盡噩夢的陰影,終於要被關進法律的牢籠,付出應有的代價。
鐵門“哐當”一聲打開,戴着鐐銬的何知晏被執法人員押解出來。
他比之前消瘦了許多,眼窩深陷,但那身囚服卻無法完全禁錮住他骨子裏的瘋狂。
在即將被押上囚車的瞬間,他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探照燈,在人羣中掃過,精準地捕捉到了明既白。
四目相對。
何知晏的嘴角猛地咧開一個扭曲的、近乎癲狂的弧度。
那眼神裏,沒有敗者的絕望,只有滔天的恨意和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幸災樂禍。
他無聲地用口型對她說了幾個字,明既白看得分明——“我等着你。”
一股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上頭頂,讓她在初冬的微風中打了個冷顫。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個混蛋就等着看她和他一樣,被拖入永恆的泥沼,等着看她和他一樣,被最親近的人“背叛”,永遠活在痛苦之中。
即便他身陷囹圄,他留下的毒液,依舊在無形中親蝕着她的生活,精準地投向她與厲則之間那道剛剛被殘忍撕開的、深可見骨的裂痕。
她轉身,快步離開,將身後的喧囂與那道惡毒的目光徹底隔絕。
可那份冰冷刺骨的感覺,卻如影隨形。
明既白回到公寓,放下包,將身體整個陷入沙發。
自從那層鮮血淋漓的真相被揭開後,明既白便搬回了自己那間許久未住的公寓。
這裏沒有厲則的氣息,沒有那些共同挑選的傢俱,彷彿一個可以暫時隔絕痛苦的繭房。
獨自住了幾天,試圖用工作和獨處來理清紛亂的思緒,但收效甚微。
腦海裏反覆上演着厲則的懺悔、何知晏的詛咒,還有澄澄那雙清澈卻再也無法睜開的眼睛。
這天晚上,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是厲則。
他手裏提着幾個食盒,顯然是剛從某個她喜歡的餐廳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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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你燈亮着,猜你可能沒吃晚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着刻意的小心翼翼,將食盒放在餐桌上,一一打開。
裏面都是她平日愛吃的菜色。
明既白坐在沙發上,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最近瘦了些,肩膀的線條依舊挺拔,卻莫名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憊。
她最終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謝謝。”
兩人沉默地坐在餐桌旁。
菜餚很精緻,香氣撲鼻,但明既白食不知味,如同咀嚼蠟塊。
她能感受到厲則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她身上,帶着探究,帶着痛楚,也帶着一絲卑微的期盼。
她強迫自己吃了幾口,便放下了筷子。
厲則幾乎立刻問:
“不合胃口嗎?”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的視線:
“不是,飽了。”
飯後,厲則收拾好餐桌。
當他洗完手,帶着一身微涼的水汽走向她,似乎想如往常一樣,給她一個安撫的擁抱,或者至少碰碰她的手時,明既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隨即,幾乎是出於一種連她自己都未預料到的本能,她下意識地往後微微退了一小步。
然而就是這微小的一步,像一道無形的鴻溝,瞬間橫亙在兩人之間。
厲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臉上的肌肉細微地抽動了一下,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清晰地閃過一抹措手不及的受傷和愣怔。
明既白也意識到了自己這過於明顯的抗拒。
她擡起眼,對上他難以置信的目光,嘴脣動了動,想解釋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最終,她只是更緊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抗拒的意味,不言而喻。
厲則緩緩地收回了手,指節蜷縮,握成了拳。他臉上的線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緊繃,下頜角繃得死死的,彷彿在極力剋制着什麼。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強行靠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得讓她心口發悶。
好半晌後,他啞聲開口,只有一個字:
“好。”然後他轉過身,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聲音低沉壓抑:
“你……臉上黑眼圈很重,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看着他轉身走向玄關的背影,那背影透着一種被拒絕後的落寞和孤寂,明既白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痛。
愛恨交織的情感如同兩頭兇猛的野獸,在她心裏瘋狂撕扯。
恨他的欺騙和隱瞞,恨他參與了那場對澄澄的褻瀆。
可同時,看着厲則此刻的樣子,那份早已深入骨髓的愛意和心疼,又讓她無法真正做到冷酷無情。
就在厲則的手握住門把,即將拉開門的瞬間——
“等等!”
明既白幾乎是脫口而出。
她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衝了過去,從身後,用力地抱住了他緊窄的腰身。
她的臉頰緊緊貼在他寬闊卻微涼的背脊上,感受着他身體瞬間的僵硬。
“厲則……”她的聲音悶在他的外套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掙扎,“給我一點時間……求你。”
明既白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慢慢軟化,但他沒有轉身。
她繼續說着,像是在對他承諾,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我不知道需要多久,但我一定會……一定會學着適應,學着面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