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如今既然她風寒痊癒的七七八八,再也沒有什麼理由好在他的房間裏逗留。回到柴房,仍然是清清冷冷的,現下沒有侍女給她送水送水,她自己勉強在井邊打了水喝下去,坐在那裏,廚房的大媽終究還是可憐她,偷偷塞了一個冷硬的饅頭給她,她一點點的吃下去。她已經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日漸虛弱……雖然傳毒時那毒被內力消磨了一部分,可以使她毒發推遲,但總會使她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差罷。這場風寒不過是個開始。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她坐在那裏,眼中是苦澀的笑意。
……
隔了幾日,他便又來尋她。她不知道他所為何事,心裏惴惴不安,想了想,便也就明白,或許今日應當是進宮的日子。她之前病的昏迷不醒,命懸一線,所以之前便沒有去。所以現在去也是正常的事情罷。
她經過這幾次,覺得心裏也坦然了許多,為皇后娘娘以金針之術排毒的時候,不過是聽見她說了三兩句,詢問她自己病情如何的話。然後她與皇后娘娘說了些民間的風俗與趣聞,她聽得亦是很用心。她是家世良好的女子,自然對於這些,都是不曾涉及過的,反而聽得津津有味。
陌緩緩看見他的母后高興,心裏自然也是高興的。
她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出門之後,陌緩緩卻驚訝的發現,祁沉軒仍然停留在大廳,似乎一直等在大廳,從不曾離去的樣子,他不是素來事務繁忙的麼,怎麼?……她回頭看皇后娘娘,卻看見她臉上是親切的微笑。
“沉軒,如今當着緩緩的面,我要你對我保證,你一定會待緩緩好。她是個好姑娘……”明明受了委屈,卻不在我面前提上一句半句……
祁沉軒聽見自己母后這般說,低着頭,眸光瞬間深沉。
“母后說的對……我會對緩緩好……”
皇后那親切溫柔的面容上這方才露出滿意的神情,笑容也溫暖了幾分。“那便是極好了,緩緩,你聽見了沒有?”
……
回去的路很是沉默。陌緩緩坐在一邊一眼不發,模樣安靜,只是祁沉軒看着她的模樣,突然心裏生起了氣。這個女子這般模樣,這般模樣,又是做給誰看?莫不是她真是傻子,受了委屈也不言不語?淨汐說的一點也不曾錯,她便是個心機深沉的女子,在自己面前做出默默忍受的委屈樣子,卻在母后面前將一切的錯推到淨汐身上,換取母后的同情,用母后來逼迫自己!
這個女子不但心思陰毒,還心計深沉,每一步都是有目的的。
他這樣想着,再看着陌緩緩,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厭煩。這個女子怎麼能夠無恥到這樣的境地,她不是想要自己的愛麼,好,自己便清清楚楚的親口告訴她,好叫她徹底死了心。
他想到這裏,擡起頭,一句話說的清清楚楚:
“即便你上了本王的牀,你也永遠不可能得到本王的愛,本王的愛不能給。”
陌緩緩驚愕地擡起頭看着他,看着他不為所動的樣子,突然眼眸也平靜了。她是真的累了,心怎麼樣痛,痛到麻木,也就無所謂了罷。
她點了點頭,一副麻木的樣子,看在陌沉軒的眼中,卻有了三分的猶豫。這個女子的反應實在是極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她這樣的冷淡,居然讓他覺得,她的心,只怕是已經死了。不是他很快將這個念頭摒棄出頭腦之外,怎麼可能,這個女子只是故意,只是故意做出這種模樣,好叫自己心裏對她生出些愛憐。
他想到這裏,強迫自己轉過臉去,不去看她那麻木清冷的神情,一言不發了起來,又是一路的無話。
只是兩個人之間,總是多了份更深的隔閡,那隔閡埋在陌緩緩心上,更藏在祁沉軒眼底。
……
王府裏的日子與往常一般波瀾不驚。白問筠一邊處理着王府裏的公文雜務,一邊看着窗外。如今天越來越冷了,不知那個女子如今的情況如何,已經是入冬的時節,雖然如今還不曾下雪,但是終歸是最冷的時候。
她居然倔強的住在那柴房裏,自己去問過幾次,她只說自己很好。怎麼會很好,那裏那般偏僻,自己雖然吩咐了廚房,日日送的飲食都是盡心的,但是後院偏僻,難免會有疏忽的地方。
他偶爾去看,卻也不敢多去。她雖然冷清,卻終歸是王妃的身份,自己若是與她過於親近,說不定反而是害了她。
他搖了搖頭,只能夠如同現在這樣僅僅在細微末節的地方幫助她。他其實也問過王爺數次,王爺原本提她有些溫和的語氣又漸漸的冷了下去,他想來想去,總覺得與那個蓮淨汐有關係。可是她是王爺心尖尖的人,他無法勸的了王爺……
思來想去,他提着一盒滾熱的蓮子百合羹,向着後邊走去。她身子剛好,還是該吃些溫補的才好。
他走到後面的院子,那些樹的葉子大多都已經落盡了,卻沒有人清掃,只積了厚厚的一層,與前面的乾淨整潔截然不同,彷彿許久都沒有人煙一般。
他走進去,那裏一點都沒有。今日有些陽光,那個女子不知從後院哪一間廢棄的屋子裏搬來了一個桌子,將筆紙攤開鋪平,認真的寫着字。她的眉眼裏都是認真的神情,一點也沒有聽見他的腳步聲。
白問筠一直走到她身邊,才發現她練得一手行雲流水的秀氣正楷,筆端指尖流露出極其動人的氣勢。明明是冬日,天寒地凍,她卻能夠專心於此……眉眼間有一種叫人心動的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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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問筠默默的看着她一筆一劃的寫下去,視線突然集中在她的手指之上。她的手指,似乎……似乎凍的通紅,如果再赤果果露在外,只怕要凍傷了。幾乎是瞬間,他不假思索的,握住了那個女子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