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遠侯府內,姜錦念見昨日打發走的店主今日果真未再登門,一顆心徹底落定,便安心在府中挑選了一整日的歸寧回禮。
直至夜幕低垂,她終於從堆積如山的採買之物中,揀選出滿滿三車的禮品。
秋露盯着下人將禮品一一搬上馬車,才滿眼喜色地回到姜錦念身邊:“小姐,明日您帶着這三車回禮回國公府,怕是整個京城的人都要羨慕得眼紅呢。”
“成親那日丟的面子,總要風風光光地掙回來才是。”姜錦念得意地轉着手腕上新買的玉鐲,忽而擡眸,“去把掌家腰牌取來,明日我要戴着它回去。”
秋露會意,連忙取來腰牌,含笑應道:“國公爺和夫人若知道小姐已掌家,心裏不知該有多欣慰。”
姜錦念神情愈發自得,懶懶打了個呵欠:“行了,今日早些歇下吧,明日還要趕早回去。”
……
翌日,天光未亮,已有不少店主捧着賬冊蹲守在安遠侯府門前。
他們哪敢真與駱家平起平坐,更不敢讓駱家的人等,索性天未明就早早趕來。
衆人一邊揉着惺忪睡眼,一邊低聲議論安遠侯府在自家鋪子賒欠的賬目,正說得興起,忽聞侯府大門“吱呀”一聲響動。
所有人頓時噤聲,齊齊擡眼望去。
朱漆府門緩緩開啓,一輛馬車不疾不徐地駛了出來。
“哎呀!莫不是梁世子知道咱們今日又來要債,故意天不亮就坐馬車出去躲債?”
人羣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呼,衆人心頭頓時一緊,若真讓他就此躲開,這些賒賬怕是真要打水漂了。
就在大家猶豫着要不要上前攔車時,那馬車卻自己停了下來。
車簾輕挑,姜錦念倨傲地掃了一眼隨行的僕從,揚聲吩咐:“都給我仔細着駕車!若是磕碰了我帶回門的歸寧禮,仔細你們的皮!”
僕從們連聲應下,馬車這才緩緩繼續前行。
不遠處的店主們這時才看清,馬車後面竟還跟着三輛滿載的牛車。
“怪不得前兩日世子夫人又來我鋪裏賒了不少東西,原來都是為了歸寧準備。”有位眼尖的店主,老遠就認出牛車上有自家貨物,不由低聲感嘆。
“既然是歸寧,那倒不必擔心了。”另一個店主寬慰道,“梁世子成親那日捱了五十大板,這會兒肯定還在府裏養傷,咱們安心等着楊媽媽便是。”
店主們紛紛點頭稱是,繼續在原地等候楊媽媽。
天色大亮時,衆人終於瞧見楊媽媽帶着幾人出現在街角,連忙快步迎了上去。
“楊媽媽,人都到齊了,就等您來主持公道了。”
楊媽媽微微頷首,神情從容地領着衆人來到侯府門前,擡手叩響了門環。
侯府小廝拉開門,見又是前日那些討債的店主,當即面露不屑,一邊作勢關門一邊不耐煩地驅趕:“去去去!找駱小姐要去!別在侯府門前礙事!”
幾個身材高大的店主急忙上前抵住門板,憤然嚷道:“前日就是用這個藉口搪塞我們,今日駱小姐特地派楊媽媽前來,看你們還有什麼話說!”
“就是!賬是梁世子欠下的,憑什麼要我們去找駱小姐!”其他店主也紛紛上前,合力推門。
幾個小廝哪裏抵擋得住這許多人,眼見大門就要被推開,索性將門大開,一字排開堵在衆店主面前。
其中一個小廝上前一步,趾高氣揚地威脅道:“諸位可要想清楚了,私闖民宅可是重罪!更何況你們現在要闖的是安遠侯府!”
這些店主都是安分守己的生意人,本就不是來鬧事的,大家只不過想討回欠款,誰都不願將事情鬧大。
眼下聽小廝這般說,衆人心頭一緊,面面相覷之後,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就在衆人即將退出侯府門檻時,始終靜立門外的楊媽媽忽然開口:
“我們可以不進侯府,但今日若是不把欠賬結清,我們就只能在侯府門外,將梁世子欠債不還的事,原原本本說與過往行人聽。”
楊媽媽瞥了眼漸漸聚攏過來的路人,淡淡一笑:“眼下正是街上最熱鬧的時候,若是因此壞了梁世子的名聲,你們幾個可擔待得起?”
小廝們深知侯爺和世子最重聲譽,互相交換了個眼神,這才不情不願地說道:“你們在此等候,我們這就去通報。”
小廝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至梁泊舟院外,人未到聲先至:“世子,不好了!那些店主又來府上討債了!”
梁泊舟在房間裏嫌惡地撇了撇嘴,連眼皮都懶得擡,不耐煩地罵道:“一羣蠢材!前日不是說了,再有人要賬就讓他們去找駱清歡!連人話都聽不懂嗎?直接轟走便是,這點小事也來煩我!”
小廝苦着臉進屋,為難地回話:“可……駱家也來人了,還說今日若不結清欠賬,就要把您欠債不還的事……說給街上的行人聽。”
“駱家來人了?!”梁泊舟猛地撐起身,卻瞬間扯到傷處,疼得齜牙咧嘴地又趴了回去。
小廝見他反應激烈,連忙答道:“回世子,是駱家的楊媽媽來了。”
梁泊舟顧不上疼痛,擰緊眉頭急問:“駱清歡呢?她也來了?”
“駱小姐沒來,只派了楊媽媽過來。”
“她居然還不來!”梁泊舟語氣中透出幾分不敢置信與不滿。
這麼多天過去了,她非但沒主動來找他,竟還派人來向他討債!
難道她真的不想和好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梁泊舟心頭便是一緊。
但他隨即用力搖頭,暗自否定。
駱清歡絕不可能真的生他的氣,定是那些店主不敢去晉陽王府,才轉而找了楊媽媽,而楊媽媽向來對他沒什麼好感,這才藉機帶人上門討債。
這一切,恐怕都是楊媽媽自作主張,駱清歡根本不知情。
梁泊舟冷笑一聲,認定楊媽媽所說的“毀他名聲”不過是虛張聲勢。
畢竟楊媽媽再不喜歡他,看在駱清歡的面子上,也絕不敢真的做出損害他的事。
他冷哼一聲,不屑道:“不必理會他們的話,直接把人趕走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