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差點失控
明既白像一個最耐心的織網者,將一根根細微的線索,悄然編織成一張足以致命的羅網。
時機在一週後的又一次私人晚宴上成熟。
這次是在杜建成名下的一處奢華別墅,氣氛更加私密放鬆。
幾杯昂貴的紅酒下肚,杜建成的話明顯多了起來。他看着坐在對面,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麗動人的明既白,眼神有些迷離。
“明小姐,”他晃着酒杯,語氣帶着酒後的薰然和一絲不自覺的優越感,
“說真的,我老杜很佩服你。厲總好福氣啊。”
他話鋒一轉,竟然提起了那個禁忌的話題:
“我聽,你之前經歷過一些……不幸的事情。譬如我現在還能重見這個世界,你知道了後還能像現在這樣,專注於事業,與我成為朋友,還活得這麼精彩,真是寬宏大量,令人敬佩。”
這虛僞的誇讚如同毒針,瞬間刺穿了明既白所有的僞裝。
他憑什麼?
憑什麼用那種彷彿施捨般的語氣,提起她用女兒生命換來的“精彩”?
她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顫抖的同時,杯中的液體微微晃動。
明既白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衝上頭頂的聲音,腦海中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直接將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向那張道貌岸然的臉,然後質問他,那雙偷來的眼睛,用着可還安心?
![]() |
就在她眼底的冰層即將碎裂,憤怒即將衝破理智的堤壩,肩膀微微擡起,幾乎要付諸行動的最後一刻,她的肩頭被人輕輕握住,然後緩慢摁下去:
“阿白。”
一個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在她身邊響起。
厲則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側,他的手看似隨意搭在她身上。
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阻止了她即將失控的動作。
明既白轉頭,看到男人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歉意笑容,對杜建成和其他賓客說道:
“抱歉,杜總,各位。阿白這幾天為了巡展的細節,一直沒休息好,可能有些累了。我陪她先去露臺透透氣,失陪一下。”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語氣不容拒絕。
說完,他甚至沒有給明既白反應的時間,便半扶半攬地,用一種保護性極強的姿態,將她從那個令人窒息的位置上帶離,徑直走向通往花園的露臺。
身後,杜建成和其他人瞭然地笑笑,只當是厲總對未婚妻的體貼。
一離開衆人的視線,走到被夜色籠罩的靜謐露臺,明既白一直強撐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空。她猛地甩開厲則的手,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像是秋風中最脆弱的一片葉子。
晚風帶着涼意吹在她滾燙的臉上,卻無法熄滅她心中那團熊熊燃燒的怒火和屈辱的火焰。
厲則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的地方,看着她單薄而顫抖的背影,整個人像被透明保鮮膜勒住,窒息又緊繃。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想要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將她擁入懷中。
然後用體溫溫暖她,告訴她“有我在”。
可是,他的手懸在半空中,卻遲遲不敢落下。
“合作者”的界限,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捆縛着他的動作,也提醒着他早已失去的資格。
他怕自己的觸碰,會引來她更激烈的排斥和厭惡,會徹底打破這來之不易的、脆弱的“同盟”。
只能僵在那裏,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像,用目光緊緊追隨着她,確保她不會倒下,不會崩潰。夜晚的花園裏,只有她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和他懸在半空、無處安放的手。
空氣中瀰漫着無聲的痛楚與絕望的愛。
他守護着她,卻連一個安撫的觸碰都成了奢望。
而明既白,則在憤怒與脆弱的邊緣,再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條復仇之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而她能依靠的,竟只有身後這個讓她愛恨交織的男人。
露臺上的冷風並未能完全吹散明既白心頭的灼燒感,但厲則那只懸而未落的手,像一盆摻雜着冰碴的水,讓她沸騰的怒火和失控的邊緣,驟然冷卻。
她依舊背對着他,肩膀的顫抖卻漸漸平息,只是脊背挺得愈發僵硬,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厲則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終,那只手無力地垂落回身側。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動作輕柔地披在她單薄的肩頭,隔絕了晚風的涼意:
“我們該走了,阿白,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會告訴杜建成,你有些不勝酒力。”
明既白沒有拒絕那件帶着他體溫和熟悉氣息的外套,也沒有反駁他的安排。
她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任由他虛扶着她的手臂,重新走進那觥籌交錯、虛僞繁華的宴會廳。
厲則的藉口天衣無縫,他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無奈與寵溺,向杜建成致歉:
“杜總,實在不好意思,阿白酒量淺,今天又高興多飲了兩杯,有些不適,我先帶她回去休息,改日再登門致歉。”
杜建成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很快被圓滑的笑容掩蓋:
“理解理解,厲總快帶明小姐回去好好休息。明小姐,保重身體,我們改日再聊,下次再邀請你一起鑑賞我新得的古董。”
在衆人或理解或璦昧的目光中,厲則半擁着“微醺”的明既白,從容地離開了別墅。
自始至終,明既白都微垂着眼,依偎在厲則身側,扮演着一個合格且被珍視的、需要被照顧的未婚妻角色。
車門關上,將外面的世界徹底隔絕。
車內空間狹小而靜謐,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明既白立刻直起身,將肩上那件屬於厲則的外套取下,摺疊好,放在兩人之間的空位上,動作乾脆利落,劃清界限的意味不言而喻。
她偏頭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側臉在明明滅滅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
厲則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將車速提快了些。
回到主宅,明既白徑直走向客房,可到了門口,她又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今晚,謝謝。”
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合作很順利。”
厲則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燈光將他高大的影子投映在門上,與她纖細的身影重疊,卻又涇渭分明。
“嗯,早點休息。”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有任何需要,隨時……可以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