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牆角,有個瘦削的男子,被一羣人圍毆。
他白皙的臉,嘴角掛着一抹鮮血,如同紅梅傲雪,非但不顯狼狽,反而添了一抹豔色。
他的髮髻被打亂,幾縷青絲散落在他臉頰上,讓本就身量消瘦的他,有種破碎的美感。
但他劍眉星目,下頜堅毅,薄脣輕抿,身上又有股子倔強剛毅的氣質。
被如此多的人圍毆,他的眼神裏,也沒有半分求饒之意。
“姑娘別過來!我不想連累無辜,還請你們繞道吧!”俊美的男子,衝墨蘭喊道。
可惜不是宋明禮,如果是她親自下車,就更好了。
墨蘭看着他,不由愣了愣。
這男人……有點兒眼熟啊?
雖然打扮的風格氣質和以前不同,但五官和以前變化不大。
墨蘭記性不錯的。
墨蘭當即轉身,回到馬車上。
“怎麼回事?”宋明禮問道。
墨蘭神情古怪,“那男人,在南村見過,就是被人打了,王妃還給賞了銀子和藥的那個。”
“我雖沒離得太近,但能覺察出來,他功夫不弱,不知道為什麼會被那些花拳繡腿的傢伙圍毆。”
宋明禮也一下子想起來,蘇正陽?
他又被打了?
“可能,欠他們錢吧?”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那咱們不管了?”墨蘭問道。
“要不,咱們幫着報官?”紫蘇也提議道。
“不用管,咱們繞道走。”
上次給蘇正陽銀子和藥,只是順手。
而為他解決麻煩?
宋明禮還沒那麼好心。
不就是繞一點遠路嗎,她繞。
至於那羣人,該打就繼續打吧。
而後,蘇正陽就眼睜睜地看着,車伕跳下馬車,拉着繮繩,讓馬車退了出去。
那寬大的馬車,退出這條道,一刻不停,揚長而去。
不是?
都不管他的嗎?
她不是善良好心,憐憫弱者的嗎?
是自己扮得不夠弱,還是不夠慘?
“砰!”對面被沈應時僱來的打手,一拳揍在他臉上。
“嘶……”蘇正陽吸了口氣。
彼此雙方都愣了。
那打手還來不及解釋,蘇正陽便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嗷……”那人吃痛,捂着肚子,一頭冷汗地跌坐在地上。
蘇正陽剛剛走神兒了。
他想不明白,宋明禮今日為何不“幫他”了?
所以他沒躲開對面的拳頭。
而他這一拳打出去,完全是身體本能。
且他心裏有氣兒,這一拳可沒收着力道。
“大哥,大哥你沒事吧?”旁邊的打手要扶地上那人起來。
那人卻是疼得冷汗涔涔,話都說出不來。
“我不是故意的,主要剛剛……”蘇正陽還想為自己辯解。
對面人都惡狠狠看着他,“知道你厲害,你也不能下手這麼重吧?”
“我大哥剛剛那一拳都沒怎麼用力,你本也能躲開的,你自己不躲!憑什麼打我大哥這麼重?”
“我……”
“什麼都別說了!加錢!”
“對!你打傷了我們的人!必須加錢!咱們當初說的,可不帶受傷的!”
蘇正陽:……
這羣人,就是為了多要點錢。
“剛才那車,是哪家府上的?你若不給加錢,我們就找到那家府上,告訴他,你是假裝受傷!圖謀不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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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家信不信,你想騙人家,恐怕都不容易了!”
一羣地痞混混,竟開始威脅起他來了。
蘇正陽很想把這羣人打一頓,打得服服帖帖。
可他又怕宋明禮折返回來,看見這一幕,一切的計劃就都前功盡棄了。
蘇正陽只好硬着頭皮給了錢,打發他們離開。
準備了這麼久,竟然……失敗了?
宋明禮連車都沒下,就走了?
蘇正陽不願接受。
“可能人太多,她怕麻煩,不想招惹……”
蘇正陽仔細想了想。
索性,他倒在地上,佯裝被打暈。
這樣,宋明禮回來,再經過這裏,總會對他施以援手了吧?
說不定,還會讓他上馬車,為他包紮治療。
只要能接近他,季英教他的本事,盡都可以用上。
先讓宋明禮降低了戒心,再被他吸引……報復她,聽她婉轉求饒,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等她哭着向自己求饒時。
他就惡狠狠地告訴宋明禮,他是蘇怡的弟弟!蘇正陽!
他要看她震驚,錯愕,羞愧,悔不當初的眼神!
對!就這麼辦!
蘇正陽一遍遍在腦海裏想象着那副大仇得報,宋明禮身心俱損的畫面,聊以安慰自己。
畢竟,躺在這青石地上裝暈的滋味可不好受。
期間竟還有條流浪狗,想在他身上撒尿。
氣得他跳起來踹了狗,虧得那狗跑得快,不然今晚一定加道葷菜!
蘇正陽左等右等,等得太陽都要落山了。
去送個添妝而已,她還能送一整天?晚上都不回府嗎?
靖王那副霸道的樣子,再加之不行了的心虛,把她盯得跟眼珠子似的,難道還能允許她在秦國公府過夜?
蘇正陽急不可耐,但期待中的馬車,始終沒有再出現。
倒是他被蚊子叮了一身的包。
“這兒的蚊子怎麼這麼多?”蘇正陽啪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左臉頰上。
擡手一看,一巴掌兩只花斑蚊子,有一只還已經吸了血。
……
宋明禮確實從秦國公府回來得很晚。
楚宴辰倒是不着急,因為他從宮裏出來,就去秦國公府接人了。
但他卻被秦國公和趙葉蓁那兩個哥哥拉着在沙盤上演練,幾個人在沙盤上,各自帶兵,酣暢淋漓的廝殺過癮。
一直到夫妻兩個被留着在國公府用了晚膳,才一起回府。
“不早了,走近道回去吧。”楚宴辰看着身邊面有倦色的王妃,低聲溫柔道。
宋明禮正欲點頭,卻忽然想起出門時遇見的事兒。
“不了,走大道吧。”宋明禮道。
楚宴辰卻連原因都沒問,就聽她的,讓車伕走了大道。
他只是微微坐直了身體,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讓她舒服地靠在自己身上,歇歇神兒。
直等到夜幕降臨,蘇正陽忽地從地上起身。
不等了,他是等不到了。
“她果然是僞善!一試就試出了她的真面目!”蘇正陽氣得咬牙切齒。
蘇正陽失敗的消息,很快就被成王悉知。
“唉,他還是太弱了。”
“不過宋明禮也是,不是喜歡憐憫弱者嗎?怎麼對他見死不救的?”
“或許是蘇正陽的演技太爛?”
成王的手指一下下敲擊着桌子。
他在靖王夫婦手裏,吃了那麼多虧,不扳回一城,他這心裏彆扭得很。
“那就幫幫他吧……”
“畢竟,他自己對上靖王府,實力懸殊太大,他哪有機會。”
成王敲擊桌面的手忽而一停,一個不錯的主意,浮現在他腦海。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