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她又落到那個魔鬼手中
姜姝寧才將小鄴君哄睡,廂房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
來人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正是蕭凌川。
他走進來,不帶一絲聲響,卻攜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讓屋內的空氣都緊繃了幾分。
他掃了一眼牀榻上安睡的嬰孩,目光便落回到姜姝寧身上,神情依舊冰冷:“陪本官用膳。”
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姜姝寧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大人,民女的婆母身體不好,常年臥病。民女被大人帶走一夜,心中實在擔心她,能不能……能不能讓民女回去一趟,見見我的婆母?”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藉口。
她想去拿姜天澤留下的那盒易容丸。
藥效就快要過了,她必須儘快找到機會服下下一顆,以免變回原來的模樣。
若自己從前當真跟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有什麼她不知道的瓜葛,那豈不是插翅難飛?
“婆母?”
蕭凌川脣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又冷又刺耳。
“本官的人去你那宅子時,可根本沒瞧見你口中那位生病的婆母。”
姜姝寧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怎麼會?她……”
她猛地想起什麼,急切地問,“那……那大人是如何找到君兒的?”
蕭凌川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眼神裏沒有半點溫度:“這孩子,就被隨意地扔在牀榻上,本官的人進去時,他正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臉都憋紫了。”
他頓了頓,欣賞着她臉上血色褪盡的模樣,慢悠悠地補上一刀,“你若不信,本官現在就可以帶你去瞧瞧,看看你家裏是不是連個鬼影都沒有。”
姜姝寧當然不信。
姜三夫人怎麼會丟下一個幾個月的孩子不管?
蕭凌川似乎沒什麼耐心,徑直上前一步,拽着她的手腕,一路拉着她出了衙門。
到了那條熟悉的巷口,姜姝寧卻遲疑地停下腳步。
她沒有徑直走進那座宅子,而是攔住一個剛從巷中踱步而出的老者問:“這位大爺,請問……住在那間宅子裏的嬸子,您可知她去了何處?”
那年邁的大爺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搖了搖頭,語氣中帶着幾分不耐:“我哪兒曉得她去了哪裏!昨夜你被那當官的大人抓走後,她怕是擔心惹禍上身,連夜捲了鋪蓋就跑了,跑得比受驚的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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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爺又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憐憫,“可憐那小娃娃啊,在屋裏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喊啞了,隔着老遠聽着都叫人心酸!”
姜姝寧只覺心口猛地一縮,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怎麼會這樣?
姜三夫人……她竟真的狠心丟下小鄴君不管,自己逃了?
就因為害怕被牽連,她連一個襁褓中的嬰孩都能棄之不顧?
蕭凌川就站在她身旁,一言不發,眉梢眼角是掩飾不住的譏誚,比任何刻薄的話語都更傷人。
“如何?”他終於開了口,聲音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嘲弄,“你心心念念着你的婆母,可人家,似乎壓根就沒把你和你的兒子放在心上啊。”
姜姝寧擡起頭,複雜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這個所謂的景大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竟能讓姜三夫人怕到連一個孩子都顧不上了,連夜逃命?
自己失憶前,會不會也得罪過他?
若是自己這張臉恢復了原樣,被他認出來……
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她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垂下眼簾:“大人,民女想……回宅子裏收拾些東西。”
“好啊。”蕭凌川答應得異常爽快,嘴角那抹笑意卻更深了,“本官陪你。”
進了宅邸,她佯裝鎮定地進屋,走到牀邊,開始收拾衣衫。
蕭凌川就抱臂倚在門框上,那道目光如有實質,如芒在背,讓她每根神經都緊繃着。
她假意彎腰去撿掉在地上的衣服,趁着身體被牀沿遮擋的瞬間,飛快地將藏在枕頭下的那個油紙包摸了出來,用最快的速度塞進了幾件貼身衣物的最裏層,然後胡亂地將一堆衣服抱在懷裏。
整個過程,她的心跳快得幾乎要衝出喉嚨。
回到衙門,小鄴君已經醒了,正被一個陌生的乳母抱着,要去另一個廂房餵奶。
一想到小鄴君手上那被針扎的痕跡,姜姝寧心頭一緊,顧不上其他,三步並作兩步跟了過去,生怕兒子再受到什麼傷害。
看着她緊張兮兮離去的背影,蕭凌川眼底的墨色愈發濃重。
他沒有跟過去,而是轉身,朝着孫神醫所在的廂房走去。
房門推開,他走到桌前,緩緩攤開手掌。
一枚用蠟封好的小小藥丸,正靜靜躺在他的掌心。
方才他不動聲色地從那疊衣物的夾層裏,將這東西“順”了出來。
“本王在王妃的物品裏,發現了這個。”他將那顆藥丸遞到孫神醫面前,聲音冷冽,“想來,這便是那所謂的‘易容丸’了。你看看,能不能配置出相應的解藥,讓這藥丸的效果,提前褪去。”
孫神醫小心翼翼地接過那顆藥丸,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甲刮下一點粉末捻了捻,神情立刻變得凝重起來。
他躬身,語氣無比恭敬:“是,王爺,老夫定會盡快配置出解藥!”
——
夜色如墨,南朔縣城的街巷早已沉寂。
姜天澤風塵僕僕,繞過幾個巡邏的更夫,正要拐向那處藏着他所有念想的宅邸,冷不防從暗影裏伸出一只手,猛地將他拽進了一個逼仄的轉角。
他心頭一跳,手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短刃,可下一瞬,那人便急促地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卻透着一股熟悉感:“天澤,是我!”
姜天澤定睛一看,藉着遠處燈籠漏出的微光,辨認出眼前之人是他易容後的母親姜三夫人。
他緊繃的肌肉瞬間鬆懈,取而代之的是洶涌而上的困惑與不安。
“母親?你怎麼會在這裏?阿寧呢?她沒跟你一起?”
姜三夫人死死抓着他的胳膊,聲音抖得厲害:“天澤,出事了!景王找來了,阿寧被他帶走了!”
“轟”的一聲,姜天澤只覺得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眼前陣陣發黑。
他扶住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怎麼會這樣?”他不敢置信地反問,聲音都變了調,“他來南朔做什麼?阿寧不是已經換了臉嗎?他怎麼可能認出來?”
“我也不知道!”姜三夫人神情凝重,“他前幾日忽然帶着官兵封了城,挨家挨戶地核查身份。他站在阿寧面前,問了她幾個不相干的問題,然後就說要她隨他回衙門救人。直到現在,人還沒放出來!”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姜天澤的心上。
他渾身抑制不住地發起抖來,一雙漂亮的丹鳳眼迅速充血,紅得駭人。
他好不容易才將阿寧從那個惡魔的囚籠裏奪回來。
他們才剛剛有了一個可以重新開始的機會,過了一段安寧日子,怎麼就又被他找到了?
一股腥甜涌上喉頭,他強行嚥下,胸腔裏翻滾的是無邊無際的恨意。
“豈有此理!堂堂大鄴王爺,竟公然強搶民女!我要去縣衙告他!我要去討個公道!”
他猛地要衝出去,卻被姜三夫人死死拉住。
“天澤,你冷靜點!別去!這說不定就是那個景王設下的圈套,他就是故意在等你!你現在要是去了,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那又如何!”姜天澤雙目赤紅,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着阿寧再次落入他手中嗎?”
他咬着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充滿了憤恨與不甘。
他好不容易才盼來的,能和姜姝寧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機會,如今又要被蕭凌川這個陰魂不散的男人親手打碎。
“無論如何,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去冒險的!”姜三夫人的態度異常堅決,“天澤,母親知道你心裏只有阿寧,可現在不是衝動的時候!若是沒有十全的把握,你千萬不能跟景王硬碰硬!否則你會沒命的!”
母親的話讓姜天澤眼中的狂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冰冷。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那股翻涌的怒火被一股陰戾之氣迅速壓下,凝聚成一點寒光。
他慢慢地,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叫人不寒而慄的篤定。
“說起來,我還真有把握,把阿寧從景王這個魔鬼手中,再奪回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