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國公臉色驟變：“什麼時候的事？”
“據傳是前日夜裏，世子正與滕王的人交接貨物時，被晉陽王的人當場擒獲。人贓俱獲，辯無可辯，如今連人帶貨全被扣下了。”
寧國公急聲追問：“蒙逸只扣了我們的人？滕王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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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緊張地嚥了咽口水，硬着頭皮回道：“消息說，那晚晉陽王本要將兩撥人都押回京城，但滕王特地派人前去，將與此事的干係撇得一清二楚。”
“人贓俱獲，他如何撇得清！”寧國公震怒。
侍從顫聲答道：“滕王特意出示了世子明面上寫給他的書信為證，聲稱原本以為世子送來的只是京中特產……”
“豈有此理！”寧國公一掌重重拍在箱籠上，“我為他出生入死，他竟想過河拆橋，卸磨殺驢！”
姜延川趨前一步，沉聲問道：“父親，如今滕王矢口否認，罪名全落在大哥一人身上，我們該如何為大哥脫罪？”
寧國公冷笑一聲：“他當我姜霄是什麼人！我能坐到今日之位，豈是任人拿捏之輩！他若不肯出手相助，大不了魚死網破，他也休想獨善其身！”
寧國公袍袖一甩，徑直往書房而去，滿院歡喜頓時消散，一家人再無心欣賞這些回禮。
郭氏原想留女兒用過晚膳再走，可聽到寧國公竟說出要與滕王魚死網破的話，頓時心驚難安，再沒了與女兒閒話家常的心思。
草草用過午膳，她便催着姜錦念回去了。
回程路上，姜錦念始終沉着臉。
她本想趁着父親心情愉悅，多探問幾句為梁泊舟謀官職的事，誰知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攪亂，大好的機會也白白浪費了。
正煩躁間，車外喧譁聲愈來愈大，馬車行進的速度卻漸漸放緩，最終完全停住。
她猛地拉開車門，正要向車伕發作，卻見馬車已被人團團圍住。
“世子夫人，侯府上月的賒賬今日能否給我們結清？”
“是啊，我們都跑了多少趟了，侯府總不能一直這麼拖着！”
“您至少給句準話，這賬到底還不還？”
聲聲追問吵得姜錦念頭皮發麻，她一心想快點脫身，不假思索地喊道：“去找駱清歡要！”
圍觀的店主和路人齊刷刷望向站在人羣外的楊媽媽。
楊媽媽不緊不慢地回道：“賬是梁世子和你欠下的，怎麼倒要我家王妃來還？那你們欠駱家的賬，又打算讓誰來還？”
姜錦念沒料到駱家竟也派了人來，暗暗咬牙，正欲命車伕強行闖過，忽聞車窗外傳來陣陣議論。
“安遠侯府竟無恥至此！自己賒的賬，倒要別人來還！”
“梁世子當真小人，辜負駱小姐不說，竟還想吸她的血！”
“嘖嘖，這位世子夫人還是國公嫡女呢，竟也沒半點傲骨，居然指望靠別人養活？”
……
姜錦念起初並未看清車外情形，只當這些刺耳話是要賬的店主故意說給她聽的。
她怒火中燒地衝出馬車，這才看清圍觀的竟是烏泱泱一羣人，要賬的店主不過其中一小部分。
那句“你們再敢胡言亂語，休想拿到一文錢”的狠話，最終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眉頭微蹙，聲音裏透出幾分不耐：“我嫁入安遠侯府才幾日，上月的賬目往來，我如何得知？你們往日找誰結賬，如今照舊便是！”
店主們交換了個眼神，有人輕嗤：“往日梁世子允諾要娶駱小姐為妻，結果大婚當日背信棄義，娶的卻是您。既然做出這等對不起駱小姐的事，又怎好意思讓我們再去尋她討債？”
話音剛落，人羣中便響起陣陣私語。
“聽說那日若不是晉陽王及時趕到，駱小姐險些就被梁世子當作妾室發賣出去了！”
“真沒想到，梁世子平日裏裝得光風霽月，背地裏竟是這般齷齪之人！”
……
這些議論雖是指向梁泊舟，卻讓姜錦念臉上火辣辣的。
她既已嫁入侯府，便與梁泊舟榮辱與共。如今夫君受人指摘，連帶着她也顏面盡失，往後在京中貴女圈裏，怕是再也擡不起頭來。
可眼前這烏泱泱一羣債主，要結的定然不是小數目，她此刻既拿不出這許多銀錢，也不願拿自己的嫁妝去填侯府這個無底洞。
若不是梁泊舟重傷在牀，她真想立刻將他拖出來，把這堆爛攤子全數丟還給他。
她強壓下心頭的煩躁，揚聲道：“安遠侯府往日的賬目，我需回府仔細查證，待理清之後，該結的賬自然會結。”
她自以為尋個藉口便能脫身，可這些店主連日來受夠了侯府的推諉搪塞，哪裏肯輕易放她離去。
人羣中忽有人指着她腰間高聲道：“您腰間掛的不正是侯府的掌家腰牌嗎？既接了中饋，怎會不知府上欠賬？莫非侯府從一開始就存了賴賬的心思，所以才只字未提？”
這一問堵得姜錦念啞口無言，承認便是坐實了侯府有意欺瞞，否認又顯得自己無能，她進退兩難，只得抿緊了脣。
眼見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她生怕這些店主被逼急了，會當衆說出更多不堪的話來，忙擡手止住喧譁，揚聲道：
“我初掌侯府，賬目尚未理清。既然諸位如此急切，不如隨我入府，一同覈對賬目。”
店主們本也不願在街市久耗，見她鬆口，紛紛應和，圍堵馬車的人羣這才讓開一條通路。
馬車與店主們陸續進入侯府，外頭看熱鬧的人見再無戲可看，也漸漸散了。
一進府門，姜錦念恨不得立刻衝去梁泊舟房中問個明白，可店主們好不容易逮着主事之人，全都舉着賬本一擁而上。
“夫人，梁世子在我的鋪中共賒欠九千三百兩，這是明細。”
“我這兒是一萬五千二百兩，還請夫人過目。”
“我家的四百兩雖不多，可否請夫人先行結清？”
……
七嘴八舌間，姜錦念在心中粗略一算，竟已逾數萬兩之巨。
她只覺心頭一沉，指尖發涼。
安遠侯府哪裏拿得出這麼多現銀？待會兒，也不知要如何打發走這些步步緊逼的債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