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曼兒,你怎麼會在這……”
江時瑾額頭直冒冷汗。
她方才到底看了多久,又聽到了多少?
“我陪父親進宮,他去面聖,我來拜會太后娘娘。”沈曼神情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江時瑾懊惱不已,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早知道會遇到沈曼,他方才就不應該那般糾纏許諾。
沈家本就因為他腿疾之事,一直遲遲不應下他和沈曼的婚事。
這門親事岌岌可危。
如今又被她撞見自己和許諾糾纏不休……這下全完了!
他喉嚨發乾,急切地想要辯解:“曼兒,你別誤會,方才我和許諾……”
“時瑾哥哥,你無需解釋。”沈曼卻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柔和,甚至帶上了一點安撫的意味,“曼兒知道你對許姑娘有感情。”
江時瑾猛然擡頭,滿眼錯愕。
沈曼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雪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溫婉大度。
“曼兒不生氣,反而覺得時瑾哥哥是個有情有義的男子。想當初,時瑾哥哥跌落山谷,若不是許姑娘相救、日夜悉心照顧,曼兒這輩子恐怕再也見不到時瑾哥哥。”
她頓了頓,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
“她救了時瑾哥哥的命,時瑾哥哥若對她沒有感情,那才可怕!莫說時瑾哥哥對她有感情了,就是想娶她為妻,曼兒也覺得合情合理!”
這番話像一道暖流,瞬間涌入江時瑾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
他胸口一陣溫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曼兒……她竟然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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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僅沒有責怪他,反而處處為他着想,體諒他的兩難。
這才是他愛慕多年的女子,溫婉善良,善解人意。
他心中翻涌着愧疚與感動,聲音都有些顫抖:“曼兒,你當真不介意?”
“自然不介意。”沈曼擡眼,目光清澈,彷彿能映出他的靈魂,“只是現在陛下將她賜婚給佑安王,哪怕時瑾哥哥對她有情,也很難在一起了。”
她幽幽嘆息,眉宇間染上恰到好處的遺憾,彷彿真心為這對有情人感到惋惜。
提及此事,江時瑾剛剛回暖的心又瞬間晦暗下來。
是啊,佑安王謝逸塵,那個搶走許諾的病秧子。
前世,謝逸塵就是在兩年後,在寧頤宮自刎的。
今生他的死期提前一年,也並非全無可能。
江時瑾眼底掠過一抹狠戾,聲音壓得極低:“明年他們才成婚,這當中會發生什麼,誰能料到呢?”
沈曼聞言,眼底也浮起一絲陰鷙之色,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她用帕子輕輕掩住脣角,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
“誰說不是呢……”
直接殺了許諾,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可若能暗中攛掇江時瑾將她搶來,事情便大不相同。
一個被皇室退婚、揹負私奔醜聞的女子,即便踏進江家大門,也不過是個藏於暗處的卑踐妾室,永無翻身之日。
而她沈曼,想要的從來不是江家主母的位置。
她要的,是佑安王妃之名,甚至是那至高無上的鳳冠!
只要許諾一日成不了王妃,擋不住她的錦繡前程,一切尚可商量。
若她癡心妄想,膽敢覬覦王妃寶座,那就休怪她心狠手辣了!
許諾回到寧頤宮,正在藥房為謝逸塵熬煮湯藥,忽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噴嚏。
一旁的小桃遞上帕子,關切問:“許姑娘,可是受寒了?”
“沒有。”許諾接過帕子,卻沒擦鼻子,反而捂住了自己的右眼。
眼皮突突地跳個不停,攪得她心神不寧。
左福右禍,不會要倒黴了吧?
“我這右眼跳得厲害,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要發生!”
“胡說!你現在可是板上釘釘的準佑安王妃了,往後要發生的只有好事,哪還有什麼壞事!”小桃語氣裏是藏不住的興奮,“你都不知道,陛下賜婚那日,送進寧頤宮裏的聘禮那叫一個多!我們這些宮人不知道多羨慕你!”
藥房裏其他幾個宮女聽見這話,臉上都浮起妒恨的神情。
其中一個擡起頭,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聲音尖細:“是啊,還是許姑娘有福氣。咱們白蕪姑娘在寧頤宮當差八年有餘,盡心盡力,連個側妃的名分都撈不到。你才來幾個月,就一步登天成了準王妃,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另一個立刻接上話茬,語氣裏滿是酸味:“就是!許姑娘,你還真有本事,不如也教教我們,讓我們將來也混個主子噹噹?”
冷嘲熱諷像無形的冰錐,根根刺向許諾。
她垂下眼,盯着瓦罐裏翻騰的黑色藥汁,默不作聲,只用湯匙輕輕攪動,彷彿沒聽見。
小桃卻當即炸了毛。
“我看你們就是嫉妒!嘴巴這麼毒,也不怕爛舌頭!許姑娘和王爺是明明是兩情相悅!況且,讓許姑娘當王妃是王爺的意思,又不是許姑娘強求來的!你們要是真為白蕪姑娘打抱不平,有本事去找王爺說理去啊!”
這一席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那幾個宮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離開藥房時,許諾輕聲對小桃道:“以後她們再說這種話,由她們去好了,不必費口舌和她們爭辯。”
“那可不行!許姑娘,你將來就是這寧頤宮的女主子了,可千萬不能總讓這些下人騎到你頭上!不給她們點顏色看看,她們不會敬重你的!我呀,這是在幫你立威呢!”
許諾看着她這幅人小鬼大的模樣,被逗笑了,心裏的那點不快也散了:“那可真是太謝謝你了!為了報答你幫我打抱不平,你去我屋裏挑東西吧,看上什麼我都送你!”
“真的嗎?”小桃眼睛一亮。
“那是自然,反正都是陛下賞賜的嘛……”
兩人說說笑笑,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
她們沒察覺,藥房的門後,一道幽怨的目光像毒蛇般緊緊跟隨着她們。
白蕪從陰影裏走出來,冷冷看着許諾消失的方向,那張素來溫婉的臉上浮起濃重的陰鬱。
許諾,我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許諾將湯藥端到寢殿,正準備餵給謝逸塵,他冷不丁開口:“今日,你遇到江時瑾了?”
許諾一愣:“王爺……您怎麼知道的?”
謝逸塵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神情波瀾不驚:“這皇宮裏沒有本王不知道的事。”
這話讓許諾眉心一跳,一股不安襲上心頭。
難道他豈不是聽到江時瑾說的那句,他至多活不過兩年的惡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