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舒桐有些恍惚,她眼前彷彿還是三年前第一次見秦鶴也。
“結婚後我會安排你進天寰,今後我們兩個人一條心,名義上我們是夫妻,實際上是合作伙伴,你能幫我繼承秦家,我來幫慕家還清欠款,感情上互不干涉,我只要你聽話,為我做事,合作愉快。”
三年裏,她的確是照着秦鶴也的期望做的,即便中間曾經有過矛盾衝突,最後兩人還是站在一起,為共同的利益。
這一次,因為她質問方子珊跟他的關係,不肯投資那兩部爛片。
所以秦鶴也拿出了他的懲罰——離婚。
慕舒桐一頁也沒有看,她默默放下了平板,只是淡淡地說:“我還有事要做,這個問題,暫時……暫時……”
她的大腦好像停擺了,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她慌慌張張拿起車鑰匙。
“我還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我先走了。”
不等秦鶴也有什麼反應,慕舒桐已經逃離了辦公室。
她恍惚着把車從停車場開出,眼前都是秦鶴也那張冷漠的臉。
忽然,車前人影閃過,慕舒桐本能地踩了剎車。車前人噹噹地敲着她的車窗。
慕舒桐回過神來,放下了車窗。
車窗外,何景逸臉上一臉擔憂。
“你怎麼開車不看路?”
慕舒桐深吸了兩口氣,換上慣有的笑臉,說:“我,我沒事兒。”
她的車沒開出多遠,還在天寰國際的大樓下,她下了車,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你怎麼會來公司?”
“當然是來看你,”何景逸說道,“你不用瞞着我,我都知道了。”
慕舒桐有些驚訝,她也是剛剛知道的事情,何景逸這麼快就知道了?
“我昨天在醫院值班,秦鶴也帶方子珊過去,點名要我爸看診,一個扭傷,他要聖心醫院的院長看診?”
何景逸說着,語氣裏不自覺帶了些譏諷。
“昨天我的生日宴會,方小姐不小心扭傷了,所以秦鶴也送她去醫院,對了,你昨天怎麼沒來給我過生日……”慕舒桐故作輕鬆地解釋着,順便轉移話題。
“你不用岔開話題,”何景逸一眼看破,“我爺爺和爸爸都是秦老爺子的私人醫生,他和方子珊的事情,我比你清楚。”
慕舒桐的笑意僵在臉上,聲音輕輕地問:“三年前,我決定嫁給秦鶴也的時候,你說秦鶴也有個很相愛的女朋友,就是方子珊?”
“對,聽說秦鶴也為了她把秦家折騰得天翻地覆,還是秦老爺子最後通牒,只有跟你結婚,他才有資格成為繼承人。”
“他是為了成為繼承人才跟我結婚的,我知道……”
“你不知道!”何景逸有些粗暴地打斷她,隨後又緩和下來,“舒桐,你不能再自欺欺人了,你明白我要跟你說的,是秦鶴也對方子珊的感情,你即便繼續留在他身邊,不過是個傀儡擺設,一個……替身?”
慕舒桐盯着石板縫隙裏掙扎着長出的一根野草,她很想說“我只要在他身邊就好”。
但她清楚何景逸的脾氣,怕不是要被自己氣死。
那顆不知道從哪兒飄來的種子,在這樣逼仄的環境裏,仍然生根發芽,見着了太陽。
她一樣相信,三年了,足以讓她在秦鶴也心裏生根發芽。
“你知道的,我只要他那顆心。”慕舒桐揚起笑臉,“就夠了。”
何景逸陪着她笑,笑得有些苦澀,他不知道還能為慕舒桐做些什麼。
三年了,還不能放下嗎?
另一邊,被慕舒桐獨自扔下的秦鶴也總覺得哪裏不對,他重新聯繫了董建,他覺得一定是離婚協議裏的條件還不夠吸引人。
“房產,公司股份,她喜歡的話,那座島也可以給她。”
“……”
電話那頭,董律師一點兒聲音也沒有。
“喂?”秦鶴也撇了眼電話,坐進車裏,吩咐司機開車。
“我在聽,”董建的聲音有些無奈,“你的意思是,舒桐不接受離婚協議是因為你給的太少?所以要加碼?”
“不然呢?我想不通有什麼別的理由,”秦鶴也頓了頓,又說,“總不會是因為感情?”
“不然呢?”董建學着他的語氣反問,如果這個發小在他面前,他非要給他兩巴掌不可。
“沒有什麼情傷是利益治癒不了的,光是天寰的股份就足夠她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那邊的董建深深嘆了口氣,說:“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能把人的情感放在電子秤上稱量,標價出售,秦鶴也,人類不是這樣的。”
“那你當我不是人好了,總之,你幫我搞定。”
秦鶴也沒等董建再說廢話,就掛了電話,車子轉了個彎,他看到慕舒桐的車停在路邊,接着就看到坐在路邊的慕舒桐和何景逸。
何景逸的手落在慕舒桐的肩上,不知道說了什麼,慕舒桐仰頭微笑起來,陽光下如此明妹耀眼。
秦鶴也沒來由地覺得一陣煩躁,何景逸是慕舒桐的好朋友,遠在他們結婚之前,就已經認識了,他從不介意慕舒桐有多少異性朋友。
只是這個何景逸尤其礙眼。
何景逸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秦鶴也記了一筆,他看到慕舒桐又笑起來,也開心起來。
“走吧,去哪兒,我送你。”
“哦,對了,我要回家吃飯。”
擦着晚高峯來之前,慕舒桐回到了慕家的別墅。
跟秦家坐擁半座山的豪宅不同,慕家不過是普通高級小區裏的稍顯豪華的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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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舒桐一進門,就察覺到家裏的氣氛不對,一旁餐廳的燈黑着,父親和弟弟對坐在沙發兩側各自垂着頭不說話。
她明白了,必然又是慕修文這個太子爺闖了禍。
要她回家吃飯是假,回來給太子爺擦屁股才是真的。
“說吧,闖了什麼禍?”
慕修文像是身上長了蝨子,不自在地扭動着身體,瞥了她一眼說道:“沒有……小事兒……”
“到底什麼事兒?”
見兒子一直垂着頭不說話,當爸的終於忍不住了。
“他把天寰撥到慕氏的錢轉了出去……”
“轉去哪裏?”
“賭場……”
挪用公款,賭博,這麼大的事情竟然被兩父子說得這麼輕描淡寫?
“我幫不了,等着坐牢吧!”
慕舒桐剛一轉身,一個身影不知道從哪裏衝了出來,對着她就是一巴掌。
“死丫頭你說的什麼話!他是你弟弟,你咒他坐牢?你有沒有良心!”
慕舒桐被打得一陣陣耳鳴,她看着眼前失心瘋一樣的母親,反問道:“你有良心,那你替他去坐牢!”
母親瞪圓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倒吸氣的嗬嗬聲,顯然是被她氣得不輕。
接着她的巴掌又落下來,撕扯着慕舒桐的包。
“你當少奶奶這麼風光,背名牌包,大擺宴席過生日,卻要爸爸媽媽弟弟去坐牢,我怎麼養了你這個白眼狼!”
“少奶奶是我要當的嗎?是你們逼我嫁的!”
“那又怎麼樣!”母親紅着眼睛吼道,“我們養大你,供你讀書,要你嫁個有用的女婿怎麼了?你還不是吃好喝好住着豪宅,我們哪一點虧欠你。”
“那我哪一點虧欠你們?”慕舒桐指着沙發上默不作聲的慕修文,“他敗光的家業,是我賺回來的,他幾次賭錢的窟窿是秦鶴也填上的,我還欠你們什麼?”
“你敢罵我?”慕修文從沙發上彈起來,“你就是我們慕家買回來的下人!要不是我們慕家養着你,你早餓死在外面了……”
“修文,”父親緊張地大喊,“不許胡說八道!她可是你親姐姐!”
慕修文從小對她都是口不擇言,慕舒桐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這是你應該做的,秦鶴也做我們的女婿更是應該的,”母親理直氣壯地說,“這一次也要把你弟弟的窟窿填上!”
“我已經幫了他很多次了,每次都說是最後一次,這次無論如何我不會插手了。”
慕舒桐扯過幾乎被母親扯爛的包,就要出門。
母親忽然撲向茶几上的水果刀,她橫在脖子上。
“慕舒桐!你要是不幫忙,我明天就死在秦鶴也公司門口,你害你弟弟坐牢,我就讓你們夫妻都好看!”
慕舒桐心一沉,她回過身來。
“我警告你們,不許去騷擾秦鶴也,他身體不好!”
母親冷笑一聲說道:“對啊,我那金貴的女婿心臟可是不好,你想好了,要不要幫!老孃有一千種方法擾得他不得安寧!”
慕舒桐握緊了顫抖的手,深吸一口氣,說道:“好,我會想辦法湊錢,你們不要去騷擾秦鶴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