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裏很黑,也很安靜。
牧悅一進去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因為她聞到了一股很濃郁的藥味。
他是哪裏不舒服麼?
轉念一想,牧悅又反應過來。
不對,他的腿上有傷,說不定這藥是用在他腿上的,可是之前和他相處的時候,怎麼好像從來都沒有聞到過?
明明他們當時靠得那麼近。
懷揣着這樣的心情朝他牀邊靠近。
走近後,牧悅才藉着窗簾透出的些許光芒看清了霍北深的樣子。
他平躺在牀上,清冽的眉眼依舊深邃,就算是睡着了,五官也依舊凌厲。
只是他的眉頭一直緊緊地皺着,好像夢到了很不好的事情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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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悅看着看着,便不自覺地擡手,輕輕地落到霍北深的臉上,白皙的指尖似乎是想替他撫平緊皺着的眉頭。
可惜她的願望落空了,她的指尖才碰到霍北深的眉頭,睡夢中的人便立刻警覺驚醒,瞬間就制住了她的手腕。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牧悅心頭狠狠一跳,下意識地脫口道:“是我!”
熟悉的嗓音讓霍北深手上的動作微頓,原本大到幾乎能折斷她的手腕,在聽到她的聲音後迅速鬆開。
“牧悅?”
不開口還好,一開口,牧悅就發現霍北深的嗓音沙啞得嚇人。
她忍不住道,“你的聲音怎麼回事?”
怎麼感覺他的嗓子好像受了傷似的。
“沒事。”
說話間,霍北深欲坐起身來,卻被牧悅按住。
“起來幹嘛?你昨天晚上那麼早睡,今天又不用上班,好好睡覺吧!”
聽言,霍北深輕輕地低笑了一聲。
“這麼體貼,你還來吵醒我?”
牧悅理虧,撇了撇嘴,語氣不自覺便嬌了幾分,“我本來也不想的,可是我真的好想你嘛。”
說完,牧悅直接一頭扎到了牀上,使勁地往他的懷裏鑽,並一邊道,“我要和你一起睡。”
這句肆無忌憚的話讓霍北深心跳都漏了半拍,如果不是因為這會兒是早上,他真的會誤以為她在暗示自己什麼。
但就算是沒有暗示,大早上的她這樣不管不顧地往自己的懷裏鑽,也不是個事,萬一碰到不該碰到的地方,擦槍走火的話……
“嘶!”
怕什麼來什麼!
大概是怕他拒絕,所以牧悅往他懷裏鑽的時候是手腳並用的,整個人兒像八爪魚一樣地纏着霍北深。
這麼親密的動作,有些肢體的觸碰便在所難免。
而牧悅在他嘶了一聲之後,整個人便像被觸電一般地僵住了,從他懷裏緊張地擡起頭,“怎麼了怎麼了?”
牧悅並沒有往歪的那方面想,她想的全是自己是不是剛才亂動的時候碰到霍北深的腿傷了。
“嗯……”
霍北深重重地喘息了一聲後,道:“你先把腿移開。”
“喔好!”
牧悅毫不遲疑地將腿移開。
可惜霍北深臉上痛苦的神情並沒有好轉。
碰到的時候憋得痛苦,但痛並愉悅着,移開的時候又是屬於空虛的痛苦。
“你怎麼了?是不是我碰到你的腿了,你的腿……”
遲疑了下,牧悅忐忑不安地開口,“你的腿傷,可以給我看看嗎?”
問這個問題需要勇氣,果然,在她提出這個問題之後,霍北深便陷入了沉默。
牧悅垂下眼眸,他不說話,自己也不敢再開口。
同時,她也有點後悔,剛才她不應該亂問的,明明知道這是他的傷疤,她還問,豈不是在人家傷口上面撒鹽嗎?
就算兩人是親密關係,也應該要有距離感。
長久的沉默過後,霍北深忽地伸手將她摟緊了幾分,聲音嘶啞暗沉,“別看了,看了留下陰影怎麼辦?”
雖說她在自己面前強調過她不會介意他如何,她會一直愛他,但霍北深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辦法輕易邁過心裏那一關。
牧悅聽完也沉默了。
因為她是真的想看一眼,她想親眼看到,他究竟傷成了何樣。
沒等她想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霍北深又道,“更何況,傷口早就長好了,外表看起來和正常人沒什麼區別。”
聽到這裏,牧悅心裏更難受了。
外表的傷長好了,可是裏面的沒有,心裏的也沒有。
牧悅難過得要命,自己喜歡的人,過往那無比意見風發的人,現在成了這般模樣。
想到這裏,牧悅張開雙臂,用力地將霍北深抱緊幾分。
“我不看了,我不看了,你別難過。”
霍北深又被她抱得悶哼了聲,隨即他有些無奈地想,這女人還真是沒心沒肺的,明明前一秒都告訴她不要亂動了,下一秒她又將自己交待她的話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就她這樣的,如果不是自己的雙腿變成這樣,早就將她壓在原地正法了,還讓她這麼撩撥?
而聽到他悶哼的牧悅動作又僵住了,擔憂地望着他開口,“是我又小心碰到你的傷口了嗎?”
霍北深無奈,呼吸都跟着變粗重了幾分。
“不是傷口。”
“那是什……”
牧悅的問題還沒問完就戛然而止了,似已經反應過來什麼。
霍北深眸色深沉地看着她,“猜到了?”
不問還好,這一問,牧悅的臉瞬間紅溫,她矢口否認,“才,才沒有猜到,鬼知道你在說什麼。”
“如果你真的不知道我在說什麼的話,那你就不該這麼問。”
有些事情,其實彼此都心知肚明,牧悅聽他這麼說,也不反駁了,索性直接問道,“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問?”
聽言,霍北深動作一滯,有些詫異地看了懷裏的人一眼,大概是沒有想到懷裏的人會提出這種問題。
片刻後,他伸手捏住牧悅的下巴,“話那麼多,還要不要睡了?”
“要!”牧悅用力地點點頭,她其實一點都不困了,但她隱約感覺霍北深昨夜很晚才回家,所以他得再補補眠才行。
思及此,牧悅兇巴巴地道,“你快把手拿開,然後閉上眼睛趕快睡覺!”
她這副滿心滿眼都只有自己的模樣,讓霍北深的內心無比充盈。
如果說昨晚的治療讓他感到無比痛苦的話,那這會兒牧悅的親暱就是蜜糖,將他所受的那些痛苦全部驅逐。
霍北深將她抱緊,在心裏喟嘆。
他一定要好起來,像個正常人一樣站在她的身側。
